周家庄园在城郊最深处,过了竹林再往北开二十分钟,路两边全是树,没有路灯,车灯照出去只能看见一片漆黑。安迷修把车停在庄园大门外,没有按喇叭。2
欢迎大大!
大门是铁的,很高,上面爬满了枯藤。门没锁,虚掩着,风一吹就吱呀响一声。
雷狮推开车门,下车。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外套,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他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包。
"带了?"安迷修问。
"嗯。"雷狮拍了拍包,"表在里面。"
"枪呢?"
"也带了。"雷狮说,"以防万一。"
安迷修没说话。他也下了车,站在大门外看了一眼庄园里面。院子里很大,草坪修剪得很整齐,正中央是一栋三层别墅,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都亮着灯,像是在等他们。
"进去。"安迷修说。
两个人走进庄园,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别墅门口站着一个人,四十多岁,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见他们,微微鞠了一躬。
"安先生,雷先生,请进。周先生在书房等你们。"
安迷修跟着他走进别墅。里面很暖和,壁炉里烧着火,墙上挂满了画,大多是风景画,竹林、星空、远山。安迷修扫了一眼,注意到其中一幅画——画的是竹林里的石碑,望星碑,画得很细,连石碑上的刻字都清晰可见。
"周先生很喜欢那幅画。"西装男人说,"是他儿子画的。"
安迷修没接话。
他们被带到二楼书房。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男人,六十岁上下,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毛衣,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毯子。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亮,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安先生,雷先生。"周明远放下书,声音很温和,"请坐。"
安迷修和雷狮在书桌对面坐下。书桌很大,红木的,上面放着一台电脑、一部电话,还有一只茶杯,茶已经凉了。
"三年了。"周明远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你找我们,就是为了叙旧?"雷狮问。
周明远看着他,笑了一下。"雷先生还是这么直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只手表。
表壳是碎的,指针停在两点十七分。
安迷修看着那只表,又看了看雷狮包里的表。两只表一模一样。
"这是小屿的表。"周明远说,"三年前他失踪时戴的那只。你们在竹林里找到的,是另一只——我后来放进去的。"
"为什么?"安迷修问。
"因为我想看看,你们会不会来。"周明远说,"如果你们不来,说明你们和那晚的事无关。如果你们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雷狮身上。
"说明你们也知道,那只表里,有东西。"
雷狮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什么东西?"
周明远没有回答,而是按了一下桌上的一个按钮。书桌后面的墙上,一块面板滑开,露出一个保险柜。他输入密码,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很小的金属片,放在桌上。
"这是从表壳背面的凹槽里取出来的。"周明远说,"三年前,小屿失踪后,我查了他的表,发现背面有一个凹槽,里面藏着这个东西。"
安迷修拿起金属片,很小,比指甲盖还小,上面刻着一串数字。
"这是什么?"
"一个账户。"周明远说,"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
"里面有什么?"
"证据。"周明远说,"陈砚过去五年经手的所有交易,每一笔钱的流向,每一个参与者的名字,都在这个账户里。小屿发现了陈砚的事,他想举报,所以他把证据藏在了表里。"
安迷修看着那串数字,沉默了几秒。
"陈砚知道吗?"
"不知道。"周明远说,"如果他知道,小屿不会活到三年前。"
"那小屿现在在哪?"雷狮问。
周明远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这就是为什么我找你们。"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安迷修。"这是过去三年我查到的所有线索。小屿还活着,我确定。但他被藏起来了,藏得很深。"
安迷修接过信封,没有打开。"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找到他。"周明远说,"用你们的方式。"
"报酬呢?"雷狮问。
周明远看着他。"雷先生,三年前你们失败过一次。这一次,你们还想谈报酬?"
雷狮笑了一声。"失败不是我们的错。"
"我知道。"周明远说,"所以我给你们第二次机会。"
他从轮椅的扶手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把钥匙。
"这是什么?"安迷修问。
"小屿的房间。"周明远说,"三年来,我一直保持着他房间的原样。你们可以去看,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安迷修拿起钥匙,冰凉的,铜制的,上面刻着一个数字:307。
"三楼,第七间。"周明远说。
两个人站起来,准备走。
"安先生。"周明远叫住他。
安迷修停下脚步。
"那只表,"周明远指了指桌上的表,"你们带走吧。它本来就该在你们手里。"
安迷修拿起那只表,放进口袋。
"还有一件事。"周明远说,"林晚不是我的手下。"
安迷修转过头。
"她是小屿的女朋友。"周明远说,"三年前,小屿失踪的那天,他们本来要见面。她没有等到他。"
安迷修看着他。
"她找你们,不是为了我。"周明远说,"是为了他。"
三楼的走廊很长,地毯很厚,脚步声被吸得几乎听不见。
安迷修和雷狮一间一间找过去,301、302、303……每一扇门都锁着,直到307。
安迷修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
门开了。
房间里很干净,像有人每天都打扫。床铺得很整齐,书桌上放着几本书,墙上贴着几张海报,都是星空和宇宙的照片。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起来,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雷狮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书翻了翻。是一本天文学的书,里面夹着一张书签,书签上画着北斗七星。
"他喜欢星星。"安迷修说。
"嗯。"雷狮放下书,走到衣柜前,打开。
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白衬衫、牛仔裤、外套,都是三年前的款式。雷狮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件白衬衫的口袋,摸到一个硬的东西。
他掏出来。
是一张纸条,折得很小,藏在衬衫口袋里。
雷狮展开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中写的:
"如果我不在了,去找竹林里的星星。表里有东西,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爸爸。"
安迷修走过去,看着那张纸条。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爸爸。"雷狮念出来,"什么意思?"
安迷修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往外看。窗外就是那片竹林,在月光下显得很安静。他忽然注意到竹林里有一个地方——竹林边缘,靠近围墙的位置,有一棵树的树冠比其他树高出一截,树冠的形状很奇怪,像一个人站在那里。
"雷狮。"安迷修说,"你看那边。"
雷狮走到窗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树冠里确实有东西在动。
不是风。
是一个人。
"有人。"雷狮说。
安迷修转身就往门口走。"追。"
两个人冲出房间,跑下楼梯。一楼大厅里,那个西装男人不见了,壁炉里的火还在烧,但人已经空了。
安迷修冲出别墅,往竹林方向跑。雷狮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冲进竹林。
竹林里很暗,月光被竹叶遮住,只能看见斑驳的影子。他们追到竹林边缘,那棵树下——
人不见了。
但地上有一个东西。
安迷修蹲下来,捡起来。
是一张名片,黑色的,上面只有一行字,用银色的字印着:
"想知道真相,明晚十点,长宁路44号。一个人来。"
没有名字,没有电话,只有一个地址。
"长宁路44号。"雷狮说,"第一章那个地方。"
安迷修看着那张名片,沉默了很久。
"不是同一个人。"他说。
"什么意思?"
"第一章那个局,是陈砚设的。"安迷修说,"但陈砚已经死了。这个人知道长宁路44号,说明他知道第一章的事。"
"他在看着我们。"
"嗯。"安迷修把名片放进口袋,"从第一章开始,他就在了。"
两个人回到别墅,周明远还在书房里,像是没有离开过。
"有人。"安迷修说,"竹林里。"
周明远的表情变了。"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安迷修把名片放在桌上,"他留了这个。"
周明远拿起名片,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长宁路44号。"他念出来,"我知道这个地方。"
"是什么地方?"雷狮问。
"一家废弃的诊所。"周明远说,"十年前,陈砚在那里做过一件事。"
"什么事?"
周明远没有回答。他把名片还给他们。
"你们要去?"
"嗯。"安迷修说。
"不要。"周明远说,"那是一个陷阱。"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那个人真的知道真相,他不会让你们去长宁路。"周明远说,"他会直接告诉你们。"
安迷修看着他。
"你在隐瞒什么?"
周明远沉默了。
很久,他叹了口气。
"十年前,陈砚在那家诊所里,处理过一个人。"他说,"那个人知道太多,陈砚把他处理了。"
"谁?"
"我的合伙人。"周明远说,"也是小屿的母亲。"
安迷修和雷狮都愣住了。
"小屿的母亲,十年前就死了。"周明远说,"不是病死的,是被陈砚杀的。小屿知道这件事,所以他想举报陈砚。"
"你为什么不报警?"雷狮问。
"因为没有证据。"周明远说,"陈砚处理得很干净,没有任何痕迹。直到小屿把证据藏在表里——"
他顿了顿,看着那只表。
"现在证据有了。但陈砚已经死了,杀他的人,可能不是你们想的那个人。"
安迷修看着他。"你知道是谁。"
"我不知道。"周明远说,"但我猜,和长宁路44号有关。"
回到车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安迷修发动引擎,但没有立刻开走。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张名片。
"去吗?"雷狮问。
"一个人去。"安迷修说,"名片上写的。"
"你信?"
"不信。"安迷修说,"但我想知道,他到底是谁。"
雷狮看着他。"我跟你一起。"
"不行。"安迷修说,"如果这是陷阱,两个人去,两个都陷进去。"
"那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安迷修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雷狮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安迷修很熟悉的东西——那是三年前那晚,他们追出去的时候,雷狮眼里的东西。
不肯退。
"那就一起去。"安迷修说。
雷狮笑了一下。"这才对。"
车开上公路,往长宁路方向驶去。
夜空很暗,没有星星,乌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安迷修握着方向盘,口袋里那只表的指针停在两点十七分,像一个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他想起周屿纸条上的那句话——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爸爸。"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明天晚上十点,长宁路44号,会有一个答案在等他们。
或者,一个更大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