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1
我来啦宝贝!
安迷修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他手里捏着一张请柬,纸已经被指尖的汗浸得有些软了。
请柬是今天下午送到的,没有署名,只写了一个地址和时间。
他本来没打算来。
但雷狮来了。"你也收到了?"雷狮靠在柱子上,手里转着一枚硬币,语气像是在聊天气。
安迷修没有回头。"嗯。""看来有人想把我们凑一桌。""看来是。"
两人之间隔了三步远,谁都没有靠近。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硬币翻转时发出的轻微金属声。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两位请进,主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安迷修和雷狮对视了一眼。
很短的一眼,短到那个男人可能都没注意到。但足够了——他们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件事:
这个局,比请柬上写的要深。
他们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大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壁炉里的火在烧,光影在墙上跳动,像某种不安分的东西。长桌尽头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正在慢慢倒茶。
"坐。"那人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静,"茶刚泡好。"
雷狮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安迷修在他对面坐下,把请柬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那人终于转过身来。
是一张陌生的脸,四十岁上下,眉眼温和,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人。但他的眼睛——安迷修注意到——那双眼睛在笑,却没有温度。
"自我介绍一下,"那人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姓陈。今天请两位来,是想玩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雷狮问。
陈先生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抽屉里取出两份文件,分别推到雷狮和安迷修面前。
"打开看看。"
安迷修翻开文件,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他的手指顿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他认识那个人。
"这是——"
"别紧张,"陈先生打断他,"人还活着。至少现在还是。"
雷狮那边也翻开了文件。他的表情没有变,但转硬币的手停了。
"你们两个,"陈先生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各有一条尾巴在我手里。游戏规则很简单——七十二小时之内,谁先找到对方藏的那样东西,谁的人就安全。找不到的话……"
他没有说完,只是笑了笑。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
安迷修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雷狮。
雷狮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那样东西是什么?"雷狮问。
陈先生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放在桌上。盒子是银色的,表面光滑,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打开它,你们就知道了。"
安迷修伸手去拿,雷狮的手也同时伸了过来。
两只手在盒子上方停住了。
谁都没有碰。
陈先生等了几秒,自己把盒子打开了。
里面没有芯片,没有密码,没有情报。
只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放在桌上,推到两人中间。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你们之中,有一个人在说谎。"
安迷修的瞳孔微微一缩。
雷狮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有笑出来。
"什么意思?"安迷修问。
"意思很简单。"陈先生靠回椅背,"你们两个里,有一个人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他在骗另一个人。找到那个骗子,游戏结束。找不到的话——"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墙上的暗门打开了,两个黑衣人走了出来,分别站在雷狮和安迷修身后。
"七十二小时。"陈先生站起身,"从现在开始计时。"
他走了出去,门再次关上。
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两个站在身后的黑衣人。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
安迷修看着桌上那张纸条,沉默了很久。
"你早就知道?"他问。
雷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看着他。"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安迷修说,"所以我问你。"
雷狮笑了一声。"我要是知道,还会坐在这儿陪你喝茶?"
安迷修盯着他。
雷狮也盯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有移开视线。身后的黑衣人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像。
过了很久,安迷修忽然说:"那个盒子里,本来应该装芯片。"
雷狮的眼神变了。
很细微的变化,但安迷修看见了。"你怎么知道?"雷狮问。
"陈先生打开盒子的时候,你松了一口气。"安迷修说,"如果里面真的是芯片,你不会是那个表情。"
雷狮没有说话。
安迷修继续说:"你知道里面不是芯片。所以你松了口气。但你又装作不知道是什么——这说明你猜到了里面是什么,但你不想让我知道。"
他顿了顿。
"你在说谎。"
雷狮看着他,忽然笑了。"安迷修,"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我松口气,不是因为我知道里面不是芯片。"雷狮慢慢地说,"而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打开它。"
安迷修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什么意思?"雷狮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壁炉旁边,从火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烧得发黑的U盘。
安迷修愣住了。"这是——"
"你的。"雷狮把U盘放在桌上,"三天前,你把它藏在了壁炉的烟道里。你以为没人知道。"
安迷修的脸一点点冷了下来。"你监视我?"
"彼此彼此。"雷狮说,"你上周进过我的房间,翻了我的抽屉。你以为我没发现?"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骤然绷紧。
身后的黑衣人往前迈了一步。
安迷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桌上的U盘,又看了看雷狮。
"所以,"他说,"你知道芯片在哪里。"
"我知道。"雷狮说。
"那你为什么不说?"雷狮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因为,"雷狮终于开口,"芯片不在我手里。"
安迷修皱眉。
"什么意思?""意思是——"雷狮的声音低了下去,"陈先生骗了我们。"
安迷修猛地抬头。
"芯片根本不在我们任何一个人手里。"雷狮说,"它从一开始就在陈先生手里。他让我们互相找,互相猜,互相怀疑——为的就是让我们自己把底牌亮出来。"
安迷修的手指攥紧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雷狮看着他,"三天前,我亲手把芯片交给了陈先生。"
安迷修僵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雷狮一字一顿,"芯片是我给他的。"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安迷修看着雷狮,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轻。
雷狮没有回答。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是漆黑的夜,雨还在下。
"安迷修,"他没有回头,"你身后那个人,不是陈先生的人。"
安迷修猛地转头。
身后的黑衣人正看着他,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跑。"雷狮说。
安迷修没有犹豫。他侧身躲过黑衣人的手,一拳砸在对方喉结上,黑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另一个黑衣人扑了过来,安迷修抓起桌上的茶杯砸过去,趁对方躲闪的瞬间冲出大门。
他跑到雨里,回头看了一眼。
雷狮还站在门口,身后站着另一个黑衣人,手里拿着一把枪,抵在雷狮的后背上。
但雷狮在笑。
他看着安迷修,嘴唇动了动。
安迷修读懂了那两个字。
快走。
然后门关上了。
安迷修站在雨里,浑身湿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抓起茶杯的时候,他顺手把桌上那张纸条也攥在了手里。
他展开纸条。
雨水打湿了纸面,墨迹有些晕开,但他还是看清了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刚才被折在里面,谁都没有注意到:
"说谎的人,会活到最后。"
安迷修站在雨里,很久没有动。
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像散落的星辰,被夜色一点点吞没。
他忽然明白了。
雷狮说芯片是他交给陈先生的——这是谎话。
而陈先生写在纸条背面的那句话,才是真正的规则。
说谎的人,会活到最后。
雷狮在替他撒谎。
安迷修攥紧了那张纸条,转身走进雨里。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而有些话,从来就不需要说出口。
三天后。
安迷修坐在一家咖啡馆里,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道。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份报纸,头版标题写着:"某商人涉嫌非法交易被警方带走调查。"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报纸旁边。
那里放着一枚硬币。
不是雷狮的那枚。
是陈先生的。
安迷修盯着那枚硬币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它拿了起来。
硬币的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游戏从未结束。"
安迷修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猛地抬头,看向咖啡馆的玻璃窗。
窗外的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街对面,手里转着一枚硬币,隔着玻璃看着他。
雷狮。
他还活着。
安迷修站起身,推开咖啡馆的门,冲到街上。
街对面空空如也。
只有风卷起一张报纸,在地上打了个转,停在他脚边。
他低头看去。
报纸上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下次见。"
安迷修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捏着那张纸条,很久没有动。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雨后的凉意,把纸条从他指间抽走,卷进了夜空里。
他没有去追。
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被城市灯火映得发亮的天空,然后转身,走进了人群。1
作者大大,看得不够,想再看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