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

往上爬了很久。

地底湖在缩。水在退。根在收。从湖底往上，穿过岩层，穿过裂缝，穿过地底。那些根曾经扎过的地方，现在空了。干干净净的。只剩石头和土。水干了。湖底那个东西不在了。被按回门后面了。门关了。锁上了。所有的门都关了。所有的锁都锁了。所有的孩子都在门外。都在笑。真正的笑。

走到地面的时候，阳光打在脸上。很暖。很干。整座城的地面干了。水退了。蒸汽散了。甜腻的香灰味没了。空气很干净。很轻。像刚下过雨。但不是雨。是门关之后留下的干净。

小守门人在等我。它坐在楼外面的台阶上。攥着膝盖。右耳听着它的呼吸。很累。但很稳。它的树皮长到了小腿。第九片叶子冒出来了。它在长。在外面长。在阳光下长。在地底湖上面长。它长的时候，根也在长。从地底湖到地面。从深处到浅处。越长越粗。越长越深。越长越紧。现在松了。根收了。树停了。它不再需要拼命长了。它只需要慢慢长。正常地长。

它站起来。攥住我的手。很干。很暖。它说：“空了。干了。停了。它回去了。永远回去了。”

“永远。”

“所有的城。所有浴缸。所有陌生人。都空了。干了。停了。所有孩子都出来了。在门外。在笑。在等。等我们。等所有的守门人。”

掌心里的树在跳。很轻。很稳。种子在心脏后面跳。左耳里孩子在门外笑了一下。很轻。真正的笑。它说：“我出来了。所有孩子都出来了。走廊里干净了。门后面空了。什么都没有了。我们在外面。在等。等你们。等所有守门人。等所有人。”

右耳听着城里的声音。活人在醒。在做梦。不知道。梦里有一棵树。有一个孩子。有一个守门人。在笑。他们在笑。真正的笑。从梦里渗出来。很轻。很暖。

小守门人拉着我的手。往南走。走出城。走到路上。阳光打在身上。暖的。干的。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沙子和尘土。还有很淡很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很多孩子在远处笑。很多树在远处长。很多门在远处关。很多锁在远处锁。

掌心里的树在跳。很轻。很稳。指着一个方向。南边。更南。那里有下一座城。那里有下一个守门人。那里有下一个孩子。在门外。在等。在笑。

“走。”小守门人说。

“走。”

两个人。两棵树。两颗种子。两个孩子守在门外。往南走。

身后，地底湖安静了。地干了。湖空了。门关了。所有城安全了。所有守门人安全了。所有孩子安全了。

前面，还有城。还有守门人。还有孩子。在等。在笑。

掌心里的树在跳。左耳里孩子在门外守着。右耳听着路。皮肤感知着风。干的风。南方的风。带着沙子和尘土。带着很多孩子的笑。带着很多树的跳。带着很多门的关。带着很多锁的锁。

一起走。一起守。一起等。

两个人。两棵树。两颗种子。

往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