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湖炸了。
根在湖底猛地一松。那个东西转了最后一圈。很快。很猛。像积攒了几千年的力一次放出来。整座地底湖在旋。水在转。在涌。在往裂缝里灌。往每一条路里灌。往每一座城里灌。往每一个浴缸里灌。所有的浴缸都在满。所有的水龙头都在放。所有的水都在涨。
小守门人在外面喊。右耳听着它的声音。从根上传下来。很急。很响:“满了。全满了。浴缸满了。水溢出来了。整个城都是水。街上。巷子里。下水道。全是水。热的。很烫。”
掌心里的树在猛长。根从地底湖往上伸。往每一座城伸。往每一个浴缸伸。往每一个守门人伸。它穿过裂缝。穿过岩层。穿过地底。穿到上面。穿到每一棵树上。穿到每一个守门人的掌心里。所有守门人都在跳。都在喊。都在等。
左耳里孩子在门外敲。很响。三下。它说:“我看见了。走廊里全是水。从门缝里灌进来。门后面的空间在满。在涨。在淹。但它没进来。我锁着。碎片堵着。水进不来。但外面全是水。走廊没了。变成湖了。所有门都泡在水里。所有孩子都在喊。都在敲。都在叫。”
右耳听见了。从所有城。所有方向。所有守门人。所有孩子。所有声音汇在一起。变成一个巨大的、密集的、重叠的呼喊。不是尖叫。是数数。所有孩子同时在数。一。二。三。四。五。数到五的时候。所有浴缸里的水同时满了。所有陌生人同时从浴缸里站起来。湿的。暗红的。滴着水的。在笑。焊死的笑。反向的。它们从浴缸里爬出来。从地下室走上来。从楼里走出来。从每一条巷子里走出来。站满了所有城的每一条街。所有活人在睡。在做梦。不知道。床上躺着。翻了个身。继续睡。
掌心里的树猛地一紧。根从每一条裂缝里同时用力。往回收。往中间收。把所有陌生人收在一起。从所有城。所有街。所有巷子。收向地底湖。它们不反抗。它们在水里走。在水里游。在水里被根缠着。往地底湖拉。往湖底拉。往最深处拉。它们笑着。被拉着。还在笑。焊死的笑。反向的。
小守门人在外面跑。右耳听着它。它在水里跑。很深。到腰。到胸。但它树皮撑着。不渗。不淹。它跑到城中心。跑到地底湖的正上方。站在水里。掌心里的树猛跳。根从它掌心爆出来。往下扎。往地底湖扎。和我汇合。两根合在一起。两棵树。两个守门人。里外一起拉。把所有陌生人往湖底拉。拉到最深处。拉到那个东西旁边。拉到根咬住的那个点上。
所有陌生人都在湖底了。湿的。暗红的。在笑。但水在退。地底湖在缩。那个东西在停。所有的门在关。因为所有门都开了。开到最大。无处可开。所有陌生人都出来了。无处可去。所有孩子都醒了。都在外面。都在锁。都在堵。所有守门人都在。都在拉。都在按。
它无处可送。无处可长。无处可开。它只能停。只能缩。只能死。根咬着它。所有树咬着它。所有守门人咬着它。所有孩子咬着它。所有门咬着它。所有锁咬着它。所有浴缸咬着它。所有城咬着它。整个世界咬着它。往地底湖按。往最深处按。往它来的地方按。
它在尖叫。很沉。很闷。从地底最深处传来。整座城在抖。整个世界在抖。所有活人在梦里翻了个身。所有孩子都醒了。都在笑。真正的笑。所有守门人都在笑。真正的笑。
掌心里的树猛地跳了一下。最后一下。所有的根同时用力。从所有城。所有方向。所有守门人。所有孩子。所有树。所有种子。同时用力。把它按进去了。按回门后面。按回它来的地方。然后根同时松开。所有的树同时收回来。所有的门同时关上。所有的锁同时锁上。所有的浴缸同时空了。所有的水同时退了。所有的陌生人同时碎了。变成暗红色的粉末。沉在湖底。安安静静的。不跳了。不笑了。不响了。
地底湖空了。干了。停了。
掌心里的树慢慢松开。叶子展开。种子在心脏后面慢慢松开。小守门人在外面喘着气。很累。但它在笑。真正的笑。它说:“空了。干了。停了。它回去了。永远回去了。”
左耳里孩子在门外笑了一下。很轻。真正的笑。它说:“门关了。所有门都关了。走廊里干净了。所有孩子都出来了。都在外面。都在笑。都在等。”
右耳听着地面。所有城。所有方向。安静了。活人在睡。在做梦。不知道。梦里有一棵树。有一个孩子。有一个守门人。在笑。
掌心里的树在跳。很轻。很稳。种子在心脏后面跳。左耳里孩子在门外守着。小守门人在外面等着。
我在地底湖里。根松了。树收了。种子稳了。湖空了。干了。停了。
我站起来。往上面走。往地面走。往小守门人那里走。
它在等我。
我们一起走。2
好喜欢这个节奏,太对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