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两天才遇见第一个。
一个小女孩。很小。四五岁。坐在路边。光脚。衣服干干的。树皮从脖子爬到了下巴。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右耳听见她的呼吸。很轻。很稳。她在等。等什么?等谁?
掌心里的树跳了一下。很轻。然后左耳里孩子在门外说话了。从走廊里传来。从所有门后面传来。从所有孩子都在的地方传来:
“她出来了。所有门关了之后,走廊空了。孩子们都出来了。从门缝里挤出来。从所有城。所有方向。她们在外面。在路上。在等。等守门人。等树。等种子。等有人来接她们。”
小守门人松开我的手。它走过去。蹲在那个小女孩面前。它看不见。但它能感觉到。它伸出手。摸到小女孩的手。很干。很暖。有树皮。两个小守门人面对面。都很小。都很干。都有树。都有种子。都守在门外。等着。
“你叫什么?”小守门人问。
“没有名字。守门人都没有名字。”
“对。你等谁?”
“等另一个守门人。门关了。孩子出来了。我出来了。但不知道该去哪。就在这里等。等有人来。等有人告诉我下一步。”
小守门人攥住她的手。站起来。走回来。把她的手放进我手里。很干。很暖。两个小手。一个攥着一个。一个攥着我。它说:“一起走。三个守门人。三棵树。三颗种子。”
我们往南走。三个。走了一天。第二天又遇见一个。小男孩。更小。树皮长到了膝盖。坐在桥下面。等。又走了一天。又遇见一个。又一天。又一个。
到第二十天的时候,身边已经跟了七个孩子。最小的三岁。最大的六七岁。都有树皮。都有种子。都守在门外。都在路上等。等守门人。等有人来。等下一步。
掌心里的树在跳。很轻。很稳。种子在心脏后面跳。左耳里孩子从走廊传来。它说:“所有门都关了。所有孩子都出来了。到处都是。每一座城。每一条路。每一个街角。都在等。等守门人。等树。等种子。等有人告诉她们。门关了。安全了。可以走了。可以活了。”
“有多少?”
“很多。几百个。几千个。数不清。每关一扇门。就有一个孩子出来。几千年来。所有守门人。所有门。所有孩子。现在都出来了。都在外面。都在等。”
掌心里的树猛地跳了一下。很重。它在说:去接她们。一个接一个。一座城接一座城。一条路接一条路。把她们接上来。把她们聚在一起。把所有的树连在一起。把所有的种子种在一起。变成一片林。一张网。一个新的守门网。把整个世界的门都守住。把所有陌生人堵回去。永远。
小守门人攥紧了我的手。它说:“我们走。一个接一个。把她们都接上。”
我们往南走。身后跟着七个。前面还有更多。路上。城边。桥下。巷口。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一个接一个地跟上来。到第三十天的时候,身后跟了三十多个孩子。最小的背着。最大的牵着。都有树皮。都有种子。都在走。都往南。都在等。等所有的守门人都聚齐。等所有的树都连上。等所有的种子都种下。等那一刻。把所有门按住。把所有陌生人堵死。把所有城守住。
掌心里的树在跳。所有孩子的树都在跳。三十多棵树。三十多颗种子。三十多个守门人。在往南走。在往一起走。在往所有守门人都在的地方走。
左耳里孩子在走廊里笑。所有孩子在走廊里笑。所有门后面都空了。所有孩子都出来了。都在外面。都在走。都在跳。都在笑。真正的笑。
右耳听着路。皮肤感知着风。干的风。南方的风。带着沙子和尘土。带着几千个孩子的笑。带着几千棵树的跳。带着几千颗种子的跳。
一起走。一起守。一起等。
往南走。往所有守门人都在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