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铺子

第五十三章 回铺子

小鱼两个月的时候，我坐不住了。

天天在偏巷那间屋里待着，除了喂奶就是躺着。张小鱼什么活都不让我干。饭他做，水他烧，尿布他洗。我除了抱孩子，手都快生锈了。我跟他说要回铺子，他看了我一会儿，没说话。但第二天早上他把小鱼裹好，抱在怀里。走到门口等我。

“你抱他去铺子？”我问他。

“嗯。”

“你办差呢？”

“带着。”

“佛爷那边——”

“说了。”他说，“佛爷说带着。”

我看了他一眼。佛爷让他带着孩子去办差。这人，大概又去找佛爷了。跟当初说“我要去南门口吃面”一样。直接去说。佛爷大概也习惯了。他那个副官，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走到铺子，开门，卸门板。里头还是空的。但比上次多了点东西。柜台上搁着几包药。常用的几味。黄芪、当归、甘草、陈皮。码得整整齐齐的。旁边搁着粗瓷壶和碗。抽屉里搁着笔和纸。灶房门口码着柴。靠墙那块椅子印子上搁着两把凳子。并排放着。有人来过了。大概是赵婶子或者张小烬。

张小鱼把小鱼放在柜台上。拿了个旧枕头垫在底下。小鱼躺在那，睁着眼，东看西看。手伸着，抓了抓空气。张小鱼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灶房烧水。水开了泡了茶。端过来搁在柜台上。一碗给我，一碗自己端着。坐在那两把凳子上一把。我坐另一把。

小鱼躺在柜台上。安安静静的。不哭。睁着眼看头顶的房梁。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张小鱼。张小鱼端着茶碗，低头看他。两个人对看了一会儿。小鱼打了个哈欠。张小鱼嘴角动了一下。

第一个病人来了。赵婶子介绍的，隔壁街的，头疼。我摸了摸脉，写了方子。小鱼躺在柜台上，安安静静的。没哭。病人走了之后，又来了一个。小孩发烧。我看了，让回去煮姜汤。小鱼还是没哭。睁着眼看来看去。张小鱼坐在旁边。面罩没戴。安安静静的。偶尔低头看看小鱼。看他有没有踢被子，有没有吐奶。看完又抬头看门口。

中午的时候赵婶子端了馄饨来。看见小鱼躺在柜台上，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你们俩看诊的看诊，带娃的带娃。倒也挺好。”

她把馄饨搁在柜台上。看了看小鱼。又看了看张小鱼。点了点头走了。

下午张小鱼抱着小鱼去张府办了一趟差。回来的时候小鱼在他怀里睡着了。他坐在凳子上，抱着小鱼。安安静静的。我看了看他。面罩没戴，整张脸露着。左脸的刺青右脸的疤。怀里抱着个小的。小的裹在蓝花布里。睡得很沉。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看我。

“今天看了几个？”

“七八个。都是小毛病。”

他点了点头。把小鱼搁在柜台上。小鱼醒了，哼了两声。张小鱼拿手指头碰了碰他的脸。小鱼不哼了。张小鱼站起来烧水。泡茶。端过来坐下。天慢慢暗了。铺子里点了灯。灯芯跳着。落在柜台上。落在小鱼脸上。落在张小鱼的脸上。他面罩没戴。安安静静的。

“明天还来？”我问他。

“来。”

“带小鱼？”

“带。”

我喝了口茶。看了看这间铺子。柜台上搁着药包和粗瓷碗。抽屉里搁着笔和纸。灶房门口码着柴。靠墙搁着两把凳子。并排放着。念安堂三个字挂在外面。红纸黑字的。小鱼躺在柜台上。张小鱼坐在旁边。面罩没戴。安安静静的。

“张小鱼。”

他抬头。

“铺子后面那间小屋，空的。收拾出来搁张小床。”

他看着我。面罩没戴。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铺子后面那间小屋门口。推开门看了看。小屋里堆着些旧东西。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我。

“明天收拾。”

“今天不行？”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小鱼。然后他走回来。坐在凳子上。真手伸过来碰了碰我的手侧。我把手递过去。他手指收拢。搭在我手背上。攥着。安安静静的。外头巷子里有人在走动。有谁家在炒菜，葱花味飘过来。小鱼在柜台上翻了个身。张小鱼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我。安安静静的。

“明天。”他说，“带木板来。钉张小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