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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门

盗墓:小鱼副官你吓到我了

我家副官,脑子有包

第三十六章 关门

铺子关门的最后一天,下着雨。

我起了个大早,把最后一点东西收拾了。药材柜空了,抽屉都拉开来敞着,里头扫得干干净净的。灶台上的锅碗都带走了,就剩一口铁锅,太沉了,打算留给下一家。柜台擦了三遍,木头都擦出了光。墙上那块挂了两年的旧匾额——念安堂,我爹亲手写的,我摘下来了,用布裹好搁在包袱里。

张小鱼来的时候,雨正下得密。他推门进来,带进来一身水汽。面罩上全是雨珠,军装肩头湿了一片。他站在灶房门口看了看,灶台上空荡荡的,锅碗都没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看我。面罩上面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

“收拾完了?”

“差不多了。”

他走到柜台前面,看了看抽屉。抽屉敞着,里头干干净净的。他又看了看墙上那块挂匾的印子。方方正正的,颜色比周围的墙浅了一圈。他看了两秒,伸手摸了摸那块浅色的印子。指腹顺着边框滑过去。没说话。

“走了。”我说。

他拎起最大的那个包袱,真手拎着,铁手垂在身侧。我拎着小木匣,跟在他后面。他迈出门槛,站在台阶上。我回头看了一眼铺子。灶房的门敞着,窗也敞着,雨水潲进来,打湿了灶台。柜台上空空荡荡的。墙上那块浅色的印子还在。地上他坐了一年的椅子印子也在,颜色比周围浅了一点。

我拉上门板。一块一块拼上去。最后一块合拢的时候,咔哒一声。铺子关上了。雨打在门板上,细细密密的。我站在门口,手搁在门板上,停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张小鱼站在台阶下面等我。雨落在他的面罩上,顺着边缘往下淌。他真手伸过来,碰了碰我的手侧。我把手递过去。他手指收拢,搭在我手背上。凉的,被雨淋的。我攥了攥,给他焐着。

两个人走在雨里。从南门口往张府走,穿过大半条街。街上没什么人,铺子都关着门,偶尔有黄包车从身边跑过去,溅起水花。他走在我左边,靠外的那侧。雨从左边来,他挡着。面罩上全是水,军装湿透了,贴在身上。他安安静静的,走得不快,右脚比左脚重。

走到张府侧门的时候,看门的人看见他淋成这样,赶紧递了条干布过来。张小鱼接过布,先给了我。我擦了擦脸和头发,又把布递回去让他擦。他擦了擦面罩,把水擦了。没摘面罩。湿面罩贴着,不太好受。他大概想摘,但侧门有人。他没摘。

进了偏巷,走到那间屋。推开门,他把包袱搁在樟木箱子上。我跟着进去,把小木匣搁在桌上。屋里比之前多了不少东西。两把椅子并排放着。桌上壶和杯子。柜子旁边樟木箱子。药碾子在柜子下面。窗台上油灯。新窗纸透光,雨打在窗纸上,沙沙响。

张小鱼把门关上。反手落了闩。然后他抬手把面罩摘了。整张脸露着,湿漉漉的。左脸的刺青右脸的疤,在屋里昏暗的光线里。他拿干布擦了擦脸,把湿面罩搁在窗台上晾着。然后走到柜子前面,拉开柜门。里头那面小镜子还在,小布包还在,几件衣裳挂得整整齐齐的。他看了看,合上柜门。

“以后住这。”他说。

我站在屋子中间,看了看这间屋。一张床,床上有新被子。一张桌,桌上有壶和两个杯。两把椅子并排靠墙。柜子旁边樟木箱子。窗台上油灯,湿面罩晾着。新窗纸外面雨声细细密密的。屋里安安静静的。就我们两个人。

“嗯。”我说。

他走到椅子前面坐下来。那把从铺子里搬来的椅子。他坐上去,往后靠了靠。椅面有他坐出来的印子。他坐在那,面罩摘了,整张脸露着。安安静静的。外头雨打在窗纸上,沙沙沙沙的。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把紫砂壶。壶里没水。他去灶房烧了水,回来注了壶,搁了一小撮茶叶。洗茶,倒水。倒了两杯。一杯搁在我面前,一杯搁在自己面前。然后他坐回椅子上,端起杯子,吹了吹。安安静静地喝。

我也端起杯子。茶是龙井,热的。雨天的屋里,茶的热气升上来,暖融融的。我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他。他坐在那把椅子上,面罩摘了,左脸的刺青右脸的疤都在。他端着杯子,安安静静的。窗外的雨声打在窗纸上,细细密密的。屋里就我们两个人。以后每天都是这间屋。这张桌。这两把椅子。这把壶。这两个杯。这扇新窗纸。这口樟木箱子。这面小镜子。这个药碾子。他娘的药碾子。

他喝完茶,把杯子搁好。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头。雨小了些。他站在窗边,面罩摘了,整张脸对着窗纸。日光透过新窗纸落在他脸上,柔柔的。左脸的刺青在光里显得淡了些,右脸的疤也没那么深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看我。

“你铺子关了。”

“嗯。”

“以后不用来了。”

“嗯。”

“但你还可以来。”他说,“南门口。赵婶子那。王屠户那。街坊都在。偶尔回去看看。”

我看着他。他站在窗边,面罩摘了,安安静静的。他大概怕我关铺子关得难受。他大概觉得我舍不得。他大概想跟我说,铺子没了,但那条街还在。那些人还在。随时可以回去。

“我知道。”我说。

他没再说话。走到椅子前面坐下来。那把从铺子里搬来的椅子。他坐在那,面罩摘了,安安静静的。外头雨停了。窗纸上最后一层水汽慢慢干了,透进来薄薄的光。

那天晚上我没走。他把床让给我,自己在椅子上坐了一夜。面罩摘了搁在窗台上,整张脸对着窗纸。我躺在床上,盖着那床新被子,藏青缎面的。他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的。半夜我醒了一回,看见他还坐在那,没睡。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左脸的刺青右脸的疤,在月光里模模糊糊的。他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他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那样坐着。但这回屋里多了一个人。多了一张床。多了我的东西。多了两把椅子。多了一把壶,两个杯。多了樟木箱子。

他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我醒了,他还在椅子上坐着。面罩搁在窗台上,没戴。我坐起来看他,他转过头来。面罩上面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天亮了,新窗纸透进来薄薄的日光。他脸上那两个字和那道疤,在日光里清清楚楚的。

“你一夜没睡?”

他没回答。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面罩戴上。拉好。然后他走到门口,把门闩拉开。外头巷子里安安静静的,雨后的空气湿漉漉的。

“今天去哪?”他问我。

“回南门口。还有些零碎东西没搬完。”

他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小木匣,拎在真手里。走到门口等我。我下了床,叠好被子。跟着他出了门。两个人走在雨后湿漉漉的石板路上。他走在我左边,靠外的那侧。面罩戴好了,军装还没干透,但挺括。他拎着小木匣,步子稳稳的。右脚比左脚重,一步一晃。

走到南门口的时候,铺子门口站着赵婶子。她看见我们,赶紧迎上来。

“念安,铺子真关了?”

“关了。”

“以后不来啦?”

“偶尔回来看看。”

赵婶子叹了口气,往我手里塞了一包东西。打开一看,是热乎乎的馄饨。她包的,皮薄馅大。

“路上吃。搬东西费力气。”

我收了。张小鱼站在旁边,面罩上面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赵婶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忽然说了一句:“张副官,以后常带念安回来啊。南门口这条街,永远是她娘家。”

张小鱼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嗯。”他说。就一个字。但赵婶子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回摊子上去了。

我拎着馄饨,跟张小鱼往回走。走了一截,他忽然开口。

“娘家。”

“嗯。”

“赵婶子说的。”

“嗯。”

“以后来。”

我侧头看他。面罩上面那双眼睛看着前方,安安静静的。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嗯。”我说,“以后来。”

他手指收拢了一点。紧了些。稳了些。两个人走在雨后湿漉漉的石板路上。从南门口往张府走,穿过大半条街。铺子关了。但街还在。人还在。以后来。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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