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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箱子

盗墓:小鱼副官你吓到我了

我家副官,脑子有包

第三十三章 樟木箱子

我爹送樟木箱子那天,张小鱼比平时来得早。

我还在灶房烧水,脚步声就到了。推门进来,面罩上凝着霜,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一个桂花糕,一个茯苓饼。他搁在柜台上,站在灶房门口烤火。烤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箱子今天到?”

“赵婶子昨天说的。雇了辆车,晌午前到。”

他点了点头。走到靠墙那把椅子前面坐下。面罩摘了,安安静静地等。我没下面,今天不急。我坐在柜台后面看他。他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板卸下来一块,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那头空荡荡的,还没来。

“你急什么?”我问他。

他没说话。把门板搁回去,走回来坐下。真手搁在桌沿上,手指敲了敲桌面。就敲了一下。

我笑了一声。这人,搬箱子倒是积极。

晌午的时候车到了。赵婶子跟在后头,一路小跑。车夫从车上搬下来一口樟木箱子,沉甸甸的,搁在铺子门口。赵婶子喘着气说:“可算送到了。你爹说这里头全是好东西,让我看着你收好。”

张小鱼已经站起来了。他走到门口,弯下腰,真手抓住箱子一边,铁手抓住另一边,试了试分量。然后直起身,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铺子里面。

“搬哪?”

“先搁铺子里。回头我慢慢收拾。”

他没说话。弯下腰又试了试。这次没试分量,是试怎么搬。他两只手扣住箱子底,真手在左铁手在右,腰一沉,把箱子抱了起来。抱得不快,但稳。一步一步迈过门槛,搬进铺子,搁在柜台旁边的空地上。搁的时候轻轻放下,没磕着地。

赵婶子在后头看得直咂嘴。“张副官好力气。”

张小鱼没说话。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了看那口箱子。樟木的,暗红色,铜锁扣着,没开。他伸手摸了摸箱盖,摸了摸锁扣。真手搁在上面,安安静静的。

“打开。”他说。

“现在?”

他点头。

我从柜台后面摸出钥匙,蹲下来开了锁。箱盖掀开,里头满满当当的。被褥四床,叠得整整齐齐的。枕头两对,铜盆一个,梳妆匣一个。还有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我把布包拿出来,拆开一看,是我小时候的玩意儿。拨浪鼓,木头小兔子,红头绳,那张画。我爹把我从小到大的东西都塞进来了。箱子最底下还压着一件东西,用油纸包着。我拆开一看,是一件红嫁衣。

大红的绸面,绣着金线的凤凰。领口袖口滚了边,针脚细密。我爹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拿着那件嫁衣站起来,抖开看了看。日头从门缝漏进来,落在红绸上,金线一闪一闪的。

张小鱼站在旁边看着。面罩摘了,整张脸露着。他看着那件嫁衣,安安静静的。看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真手,铁手。

“你穿这个。”他说。声音很轻。

“嗯。我爹备的。”

他没说话。真手伸过来,碰了碰嫁衣的袖口。指腹摩挲着绣金的凤凰,慢慢滑过去。他大概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他娘没给他留嫁衣。他自己也不会有。他摸了摸那件红嫁衣,摸了一会儿,收回手。

“好看。”他说。

我把嫁衣叠好,搁回箱子里。蹲下来把其他东西也收拾了。被褥搁在一边,铜盆搁在灶房门口。梳妆匣搁在柜台上。小布包搁在抽屉里,跟油纸包和字条放在一起。收拾完了,我直起身。那口樟木箱子敞着,里头空了。但还有一样东西在箱底,用红纸包着。我拿起来拆开,是一双鞋。红缎面的,绣着并蒂莲。我爹连鞋都备了。

我拿着那双鞋站在箱子前面。张小鱼走过来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他弯下腰,把箱盖合上。合得很轻,没出声。

“搬过去。”他说。

“搬哪?”

“我屋。柜子旁边搁着。”

我看着他。他面罩摘了,安安静静地看着我。那口樟木箱子搁在铺子地上,暗红色的,铜锁扣开着。里头空了,但箱子的分量还在。我爹打的,装了满满一箱东西。嫁妆。他要把箱子搬到他屋里去。搁在柜子旁边。

“行。”我说。

他弯下腰,把箱子抱起来。真手在左,铁手在右,腰一沉。抱得不快,但稳。走到门口,我给他开门板。他迈出去,步子稳稳的。右脚比左脚重,抱着箱子走得不快。我跟在他旁边,手里拎着那个小布包。两个人出了铺子,往张府走。

走到偏巷那间屋,推开门。他把箱子搁在柜子旁边。搁好了,直起身。看了看那口箱子,又看了看柜子。柜子里有我的东西。镜子,小布包,几件衣裳。旁边搁着那口樟木箱子。暗红色的,铜锁扣着。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桌前,拿起那把紫砂壶,倒了杯茶。搁在我面前。又倒了一杯,搁在自己面前。坐下来,端起杯子,安安静静地喝。我坐在他旁边,也端起杯子。外头偏巷里安安静静的,新窗纸把一切都隔在外面。屋里就我们两个人。桌上搁着一把壶,两个杯。柜子旁边搁着一口樟木箱子。柜子里有我的东西。箱子里装着我的嫁妆。都搁在这间屋里了。

他喝完茶,把杯子搁好。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拉开柜门看了一眼。里头那面小镜子还在,小布包还在,几件衣裳挂得整整齐齐的。他看了一会儿,合上柜门。又走到樟木箱子前面,伸手摸了摸箱盖。摸了摸铜锁扣。安安静静的。

“你爹打的箱子。”他说。

“嗯。”

“结实。”

我笑了一声。“我爹那人,打什么都结实。”

他没说话。但真手搁在箱盖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就一下。

那天下午走的时候,他锁了门。门板合上,落锁。咔哒一声。他低头看了看锁,然后转身走了。我跟在他旁边。他真手伸过来碰了碰我的手侧。我把手递过去。他手指收拢,搭在我手背上。稳稳的。

走出偏巷,穿过回廊,从侧门出去。看门的人冲我们点了下头。出了张府,走在街上。他走在我左边,靠外的那侧。风从左边来,他挡着。走了一截,他忽然开口。

“嫁衣。”

“嗯。”

“你穿那天,我来接你。”

我侧头看他。面罩上面那双眼睛看着前方,安安静静的。耳朵尖没红。他大概觉得这话说得挺平常的。来接我。穿嫁衣那天。他来接我。可他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收拢了一点。紧了些。稳了些。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油纸包。攒了快一年的油纸包,最上面那张“张小鱼”三个字端端正正的。我捏着油纸包,想着今天他搬箱子的样子。真手在左铁手在右,腰一沉,抱起来,稳稳的。他摸了摸箱盖,说“结实”。他说“你穿那个”,说“我来接你”。他把我的嫁妆搬进了他的屋。搁在柜子旁边。柜子里有我的东西。箱子里装着我的嫁妆。都搁在那间屋里了。那间屋,从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个柜子,变成了有茶壶有杯子有灯有新窗纸有我的东西有樟木箱子的地方。他一点一点在添。我一点一点在搁。两个人的东西搁在同一个屋里。搁着搁着,就满了。1

段评

作者大大写的太上头了 ૮˶•⩊•˶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