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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东西

盗墓:小鱼副官你吓到我了

我家副官,脑子有包

第三十二章 搬东西

婚期近了,我爹托人捎了信来,说嫁妆他备好了,过几天让人送过来。我回信说不用太多,铺子里东西够用。我爹回信就一句话:你懂什么,嫁闺女不是搬家。

信里还夹了张单子。被褥四床,枕头两对,铜盆一个,梳妆匣一个,樟木箱子一口,还有一包不知道什么东西,写着“念安小时候的玩意儿”。我爹这是要把我从小到大的东西都搬过去。

张小鱼来的时候我把信给他看。他坐在椅子上,面罩摘了,低头看那张单子。看到“念安小时候的玩意儿”那行,停了一下。

“什么东西?”

“不知道。大概是我小时候玩的拨浪鼓什么的。”

他没说话。但真手搁在单子上,摸了摸那行字。

“你爹给你备嫁妆。”他说。声音很轻。

“嗯。”

他把单子折好,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拿过药碾子。今天碾的是当归。他铁手按着碾轴,真手扶着槽,碾了两圈,停下来。

“我屋里柜子空着。”他说。

“什么?”

“柜子。一个格是空的。可以放东西。”

我看着他。他低头碾药,面罩摘了,左脸的刺青露着一小截。安安静静的。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他那个柜子,里头几件军装,一件旧褂子,一个旧皮套,一个小布包。就这些。五年。柜子大半是空的。他说柜子空着,可以放东西。放我的东西。

“行。”我说,“我嫁妆送来了,柜子里的东西分你一半。”

他没说话。但碾轴转得稳了些。

过了两天,嫁妆到了。我爹托赵婶子找人拉来的,一口樟木箱子,一床新被褥,一个铜盆,一个梳妆匣。还有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果然是小时候的玩意儿。一个拨浪鼓,两只木头小兔子,一根红头绳,还有一张画。画上歪歪扭扭画着两个人,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大的牵着小手。我爹的字在角落:念安五岁画。旁边还写了一行小字:她说这是爹和她。

我把画搁在桌上。张小鱼来的时候看见了,站在桌前看了好一会儿。

“你画的。”

“五岁。画得不好。”

“好。”

他伸手摸了摸那张画,摸了摸画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人。真手搁在纸上,安安静静的。

“我五岁的时候,”他开口了,“我娘还在。她也给我画过画。”

“画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画了一只猫。我不记得什么样子了。就记得有只猫。”

我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画轻轻翻过去,搁在旁边的抽屉里。跟那些油纸包和字条放在一起。

“明天搬。”他说。

“搬什么?”

“柜子。”

第二天他来的时候,我收拾了一个包袱。几件换洗衣裳,一双鞋,一面小镜子。还有那个小布包,我爹装的小时候的玩意儿。他看见那个包袱,没说话,拎在真手里。两个人出了门,往张府走。

到了偏巷那间屋,推开门。屋里比上次来的时候又多了点东西。桌上那把紫砂壶还在,两个白瓷杯一左一右。窗台上的油灯擦过了,添了油。新被子铺在床上,整整齐齐的。窗纸是新的,淡黄色的,透光。他领着我走到柜子前面,拉开柜门。里头几件军装挂得整整齐齐,旁边空着一大格。

“放这。”他说。

我把包袱搁进柜子里,把衣裳一件件挂好。小镜子搁在旁边的格子里。小布包搁在镜子旁边。拨浪鼓、木头小兔子、红头绳、那张画。都搁进去了。柜子里有了我的东西。不多,但搁进去之后,那格空柜子有了颜色。

他站在旁边看着。真手搁在柜门上,安安静静的。我把东西都搁好了,合上柜门。他伸手把柜门重新拉开,看了一眼里头。看了看那面小镜子,看了看那个小布包,看了看拨浪鼓。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柜门合上。

“满了。”他说。

我看了看柜子。大半还是空的。就几件衣裳,一面镜子,一个小布包。但他觉得满了。那格空柜子,搁进去我的东西之后,满了。

那天下午他送我回南门口。走的时候他锁了那间屋的门。门板合上,落锁。咔哒一声。他低头看了看锁,然后转身走了。我跟在他旁边。他真手伸过来碰了碰我的手侧。我把手递过去。他手指收拢,搭在我手背上。稳稳的。没抖。

走到张府侧门的时候,看门的人看了我们一眼。这次眼神跟之前都不一样了。带着点笑意。张小鱼没看那人,但我知道他感觉到了。他手指收拢了一点。

出了张府,走在街上。他走在我左边,靠外的那侧。风从左边来,他挡着。走了一截,他忽然开口。

“你爹那口樟木箱子。”

“嗯。”

“搬过来的时候跟我说。我来搬。”

“你搬得动?”

他看了看自己的铁手。“搬得动。”

我没说话。但走了一截,我侧头看他。面罩上面那双眼睛看着前方,安安静静的。耳朵尖没红。他大概没觉得这话有什么。搬箱子,男人搬箱子。天经地义的事。但他大概不知道,他说“我来搬”的时候,语气跟他说“我来择菜”的时候一样。稳稳的。好像搬箱子是他的分内事。好像我的东西搬进他屋里,是他的分内事。

走回南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送我到了铺子门口,站在台阶下面。面罩戴好了。

“明天还来?”

“你说呢。”

他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右脚比左脚重,一步一晃。走到巷子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我站在门口,他大概看见我了。然后他转身,消失在拐角。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油纸包。攒了快一年的油纸包,最上面那张“张小鱼”三个字端端正正的。我捏着油纸包,想着今天他站在柜子前面的样子。我把东西搁进去,他拉开门看了一眼,说“满了”。柜子大半还是空的,但他说满了。搁进去一面镜子,一个小布包,几件衣裳。那格空柜子有了颜色。

我把油纸包搁回去,翻了个身。枕边搁着那块令牌。铜的,凉凉的。我拿起来攥了攥。三月十六。不到一个月了。柜子里有我的东西了。他说搬箱子他来搬。他说满了。那间屋,一点一点在变。从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个柜子,变成了有茶壶有杯子有灯有新窗纸有我的东西的地方。他一点一点在添。我一点一点在搁。两个人的东西搁在同一个柜子里。搁着搁着,就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