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副官,脑子有包
第三十一章 帮工
三个副官来过之后,事情忽然多了起来。
先是陈虎。第二天早上张小鱼刚走,他就来了。这回一个人,没带刘顺和王满。进门也不坐了,站在柜台前面,从怀里摸出个红纸折子递过来。
“佛爷让送来的。三月十六的流程,你过过目。”
我接过来翻开。红纸上写得密密麻麻的,从早到晚,什么时辰做什么,谁站哪,谁说什么话,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光是迎亲那一段就写了半页纸。
“这么多讲究?”
“佛爷说了,虽是副官娶亲,但不能寒碜。”陈虎摸了摸下巴,“张副官那边佛爷亲自操持。你这边,佛爷说了,让问许老板有什么要求,都写下来,他那边一并办。”
我翻到最后一页,底下附了一张单子,是聘礼的明细。六样礼之外又添了四样,凑了十样。绸缎布匹,金银首饰,茶酒糕点,样样齐全。最后一行写着:婚宴设于张府正堂,宾客名单另附。
“婚宴在张府办?”
“佛爷定的。他说你爹年纪大了,乡下不方便。张府地方大,摆得开。你爹那边,佛爷说了,他亲自去接。”
我拿着折子,站在柜台后面。张启山这个人,面上冷冷的,办起事来倒周全。连我爹的脚程都想到了。
陈虎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许大夫,那椅子我上回坐过,回来想了几天,确实硬。张副官屁股上大概长茧了。”
我笑了一声。他摆摆手走了。
下午张小烬来了。他比陈虎客气,进门先问好,然后从公文包里摸出一沓纸。红纸裁的,方方正正的。
“请柬。佛爷让拟的。你看看名单全不全。”
我翻了一下。张府那边的,长沙城有头有脸的,九门几个当家的,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最后一张是女方这边的,只写了几行。我爹,赵婶子,王屠户,几个街坊。
“太少了。”张小烬推了推眼镜,“你这边还有什么人?朋友?亲戚?”
“没了。就这些。”
张小烬看了看那张名单,没说什么。但走的时候他把那张女方名单折好搁在公文包里,说“我再添几个”。
晚上张小鱼来的时候,我把折子给他看。他坐在椅子上,摘了面罩,低头翻那本红折子。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的。翻到聘礼那页,停了一下。
“十样。”
“佛爷添的。”
他没说话。翻到婚宴那页,又停了一下。“张府正堂。”
“佛爷定的。他说我爹年纪大了,乡下不方便。”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宾客名单。张府那边的,长沙城的,九门的。满满当当好几页。
“人多。”他说。
“你怕?”
他没回答。把折子合上,搁在桌上。真手搁在折子上,摸了摸红纸的边角。
“张日山说,那天他站我旁边。”他开口了。
“张日山?他跟你说的?”
“嗯。今天上午。佛爷让他那天跟着我。怕我……”
他没说下去。但我大概知道。怕他那天人多紧张,怕他面罩戴不住,怕他站错了地方。张日山话少,但心细。佛爷让他跟着,最稳妥。
“陈虎说那天他管迎亲。”他又说。
“张小烬呢?”
“他管席面。他说他找了几个好厨子。”
我愣了一下。三个副官,一个管迎亲,一个管席面,一个跟着他。佛爷把张府上下的人都调动了,就为了他一个副官的婚事。张小鱼坐在那,面罩摘了,左脸的刺青右脸的疤都在。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红折子,安安静静的。
“张小鱼。”
他抬头。
“你以前想过成亲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想过。”
“为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真手搁在桌上,铁手搁在膝盖上。两只手都安安静静的。
“没人要我。”
三个字。很轻。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他低着头,面罩摘了,整张脸露着。没人要他。脸上刺着字,手上是铁,背上一身伤。蹲墙角吃饭,五年不让人进他屋。没人要他。
“现在呢?”我问。
他抬头看我。面罩上面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你来了。”他说。
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面罩戴好了。回头看了我一眼。
“张日山说,那天他站我旁边。”
“嗯。”
“陈虎管迎亲。”
“嗯。”
“张小烬管席面。”
“嗯。”
“他们都来。”
他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右脚比左脚重,一步一晃。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油纸包。攒了快一年的油纸包,最上面那张“张小鱼”三个字端端正正的。我捏着油纸包,想着今天他说的“没人要我”。三个字。轻飘飘的,但扎人。他以前觉得没人要他。脸上刺着字,手上是铁,蹲墙角吃饭。五年。没人要他。
现在张日山站他旁边,陈虎管迎亲,张小烬管席面。佛爷亲自操持,十样聘礼,张府正堂摆婚宴。他们都来了。都为他来。
我把油纸包搁回去,翻了个身。枕边搁着那块令牌。铜的,凉凉的。我拿起来攥了攥。三月十六。陈虎迎亲,张日山跟着他,张小烬管席面。我爹那天佛爷去接。赵婶子、王屠户、几个街坊都来。张府正堂,满满当当的人。
他那个笨人,以前蹲墙角吃饭。现在张府三个副官围着他转,佛爷替他操持婚事。没人要他,那是以前。现在有人要了。
我攥着令牌,慢慢睡着了。3
不够看啊,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