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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小鱼副官你吓到我了

我家副官,脑子有包

第十九章 手

第二天他来的时候,我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

菠菜,昨天赵婶子送来的,根上还带着泥。我一根一根地择,把黄叶子掐掉,泥抖干净,搁在旁边的竹篮里。张小鱼推门进来,带进来一股冷气,面罩上凝了霜。他站在灶房门口烤火,铁手凑近灶口,真手搁在灶沿上。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今天面罩戴得跟平时不太一样,下缘掀着,下巴和嘴全露着,左脸刺青露出一小截。大概是烤火烤得暖和了,没急着拉。

“坐着等会儿,”我说,“今天做了菜。”

他没动。还站在灶房门口。烤了一会儿火,铁手从灶口收回来,真手搁在灶沿上。然后他低头看我择菜。看了一会儿。

“我来。”他说。

“你会择菜?”

他没说话。蹲下来,从我手里拿了一把菠菜。真手拿的,铁手搁在膝盖上。他低头择菜,动作很慢,但仔细。一根一根地看,黄叶子掐掉,根上的泥抖干净,搁在竹篮里。比我择的还干净。

我蹲在旁边看他择菜。他低着头,面罩掀着下缘,左脸的刺青露着一小截。真手捏着菠菜根,指节冻得有点红,但择得很认真。一根,又一根。竹篮里的菠菜慢慢多起来。

“张小鱼。”

他抬头。

“你昨天那只手。”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悬了三寸。”我说。

他没说话。低头继续择菜。但真手捏菠菜根的指节更红了。他没缩回去。手还搁在竹篮边上,择菜的动作没停。

我蹲着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我把手里的菠菜搁下来,把手伸过去,搁在竹篮的另一边。我的手,他的手。中间隔着菠菜,隔着一寸半。他没看我的手,低头择菜。但他真手的手背,往我这边移了半寸。

半寸。择了两根菠菜的时间,又移了半寸。我没动。手搁在竹篮边上,安安静静的。他的手背离我的手侧,大概只剩一寸了。

外头有鞭炮响。初一还没过完,巷子里时不时有小孩放零星的小鞭。噼啪,噼啪,远远的。他低头择菜,手背又移了一点。半寸,或者更少。我算不清了。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手背快要碰到我的手侧了。

他停下来。择到最后一根菠菜,捏在手里,没动。真手手背离我的手侧,大概只有半寸。停在那,没往前移,也没收回去。他盯着手里那根菠菜,看了好一会儿。

外头又响了一挂小鞭。噼里啪啦的,碎红纸从门缝底下飘进来,落在灶房门口的地上。

他真手动了。很慢。半寸的距离,他移了不知道多久。慢得像是怕碰碎什么。然后他的手背碰到了我的手侧。碰到了。他的皮肤凉凉的,指节粗糙。碰上了,没缩。我感觉到他手背上的温度在慢慢变暖,被他自己的体温焐热的。

我转头看他。他低着头,面罩掀着下缘,左脸的刺青露着。他没看我,但真手搁在那,没动。碰着我的手侧,安安静静的。像是他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搁手的地方。

我没动。手搁在竹篮边上,让他碰着。灶火映着他的侧脸,把刺青和疤都映得暖融融的。外头鞭炮停了,巷子里安静下来。就剩灶上水壶咕嘟咕嘟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把手收回去了。收得很慢,比伸过来的时候还慢。指腹从我手侧上滑过去,滑到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搁在膝盖上。真手搁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他低头继续择那最后一根菠菜,择完了,搁在竹篮里,站起来。

“择完了。”他说。声音很轻。

我抬头看他。面罩上面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但比平时亮了一点。他站在灶房门口,真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着,像是想把刚才那点触感攥住。

“嗯。”我说,“吃饭。”

我站起来,把竹篮里的菠菜洗了。下锅焯水,拌了个凉菜。端到桌上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椅子上了。面罩摘了下半截,下巴和嘴露着。我坐在对面,把菜搁在他面前。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菠菜,慢慢吃。我也吃。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外头日头从门缝里漏进来,一条一条的,落在地上。他吃得很安静。我看着他吃。刚才他碰我的手,碰了好一会儿。没说话,没看我。就那么碰着。像他这个人。伸出了手,就不缩了。碰上了,就搁着。安安静静的。

吃完了,碗搁好。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板。外头日头正好。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面罩戴好了,严严实实的。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亮亮的,比日头还亮。

“明天还来?”我问他。

“嗯。”

他迈出去,反手把门带上。脚步声远了,右脚比左脚重,一步一晃。

那天下午我坐在柜台后面碾药。碾的是黄芪,他昨天碾了一半的,我今天接着碾。碾轴嘎吱嘎吱响,我转着碾子,脑子里全是他今天那只手。从半寸开始移,移了不知道多久。碰上了,就搁着。没缩。

傍晚的时候齐铁嘴来了一趟。他站在门口,没进来,探了个头进来张望了一圈。看见张小鱼不在,他松了口气,迈进来。

“许大夫,跟你说个事。”

“什么?”

“小鱼今天回去的时候,走路不对劲。”齐铁嘴压着嗓子,“我跟他打招呼,他嗯了一声,平时也是这样。但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了,站在院子中间,低头看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我喊他,他才回过神来。”

我碾着药,没停。“看他自己的手?”

“对。真手。抬起来看了看,攥了攥拳头,又松开。翻过来看了看手心。然后才回屋。”齐铁嘴摸了摸下巴,“你说稀奇不稀奇?跟那手不是他的一样。”

我低头碾药,碾了两圈。

“行,我知道了。”

齐铁嘴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油纸包。攒了快十个月的油纸包,最上面那张“张小鱼”三个字端端正正的。我捏着油纸包,想着他今天择菜的样子。真手捏着菠菜根,指节冻得红红的。然后他的手背移过来,半寸半寸地移,移了好一会儿。碰到我的手侧,停住了。没缩。他的手凉凉的,搁在我手边上,安安静静的。像是他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搁手的地方。

齐铁嘴说他回去之后站在院子中间看自己的手。看那只碰了我的手。他没说话,但那只手记住了。大概是回到张府之后,手心里还留着我的体温。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我把油纸包搁回去,翻了个身。枕边搁着那双新手套。我拿起来,攥了攥。棉布软软的。他换的。大小刚好。他的手比我的大,换的时候大概比了又比。

第二天他来得比平时早。天刚亮,我还在烧水,脚步声就到了。推门进来,面罩上凝着霜。他站在灶房门口烤火,铁手凑近灶口。烤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看着我。

我正蹲在灶房门口择今天的菜。菠菜昨天吃完了,今天是白菜。他走过来,蹲下来。真手伸过来,从我手里拿了一棵白菜。低头择菜。动作很慢,但比昨天熟了些。择了两棵,他真手的手背又往我这边移了。这回比昨天快。择了三四棵的时间,就碰到了我的手侧。碰上了,没停。他的手背贴着我的手侧,搁了一会儿。然后他慢慢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搁在竹篮边上。手心对着我。

我看着他的手心。掌心里有茧,指节粗糙,手背上那道旧疤淡淡的。手心暖的。昨天凉,今天暖的。大概是烤了火的。他低头择菜,面罩掀着下缘,左脸的刺青露着。没看我。但手心搁在那,安安静静的。

我把自己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下,搁在他的手心上。他的手心暖,我的手指凉。碰上了,两个人都没动。外头天冷,灶火旺。他的手心托着我的手,安安静静的。择菜择了一半,白菜还搁在竹篮里。他真手托着我的手,铁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我手指头动了动。蜷了蜷,碰着他的手心。他手心缩了一下,没抽走。我手指又蜷了一下,这回搁着没动。他真手的手指慢慢收拢。很慢,一根一根的。先小指,再无名指,再中指。收拢过来,搭在我手背上。他的手指凉,手心暖。搭着,没用力。就那么搭着。

我抬头看他。他低着头,面罩掀着下缘,左脸的刺青露着。耳朵尖红了。红到面罩边缘,露出来的那一小截皮肤粉粉的。

“张小鱼。”

他抬头。面罩上面那双眼睛看着我,安安静静的。但耳朵尖还红着。

“菜择完了。”我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竹篮。白菜择了一半,还有一半搁在旁边没动。他的手还搁在我手背上。他看了看菜,又看了看手。

“嗯。”他说。手没动。

外头有小孩在巷子里跑过去,脚步咚咚的。他手还搭在我手背上。安安静静的。

那天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面罩戴好了,严严实实的。但他没急着走。手搭在门板上,站了两秒。然后他转身走回来,走到柜台前面。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柜台上。一个小油纸包。折得方方正正的。

“什么?”

“桂花糕。昨天剩的。”

我看着那个油纸包。昨天他给了我两块,自己吃了一块。这是剩的那块。他留着,搁在怀里一晚上,今天带过来。

“你留着干嘛?”

他没回答。把油纸包搁好,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板,迈出去。反手把门带上。

我站在柜台后面,打开油纸包。一块桂花糕。他昨天吃了一口,说甜。剩下的这块,他没吃,揣在怀里。今天拿过来,搁在我柜台上。

我把桂花糕拿起来,咬了一口。甜的。跟他昨天说的一样。我低头笑了一声。

晚上躺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油纸包。攒了快十个月的油纸包,最上面那张“张小鱼”三个字端端正正的。我捏着油纸包,想着他今天择菜的样子。手心朝上,搁在竹篮边上。我手搁上去,他手指慢慢收拢。小指,无名指,中指。搭在我手背上,没用力。就那么搭着。耳朵尖红了。

他主动的。昨天移了半寸,今天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他把自己摊开了,让我搁上去。他大概想了好几天。想碰我的手,又不敢。昨天碰了一下,回去站在院子中间看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今天就把手心翻过来了。

我把油纸包搁回去,翻了个身。枕边搁着那双新手套。我拿起来,攥了攥。明天他来了,给他做打卤面。多搁一个鸡蛋。桂花糕我吃了。他剩的那块。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