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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小鱼副官你吓到我了

我家副官,脑子有包

第六章 药碾子

我爹来信了。

这次写了不少,整整两页纸。我拆开一看,头一行是:药碾子该换了,你那个是樟木的,碾硬药容易裂。后面写了一堆药材行情,哪家涨价了,哪家掺假了,让我进货的时候留神。末尾才写了一句正经话:那个天天来吃面的,还来吗?

我回信:来。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天天来。面钱没给过。

我爹要是知道我不收他面钱,肯定得在信里骂我。但我觉得他其实不关心面钱。他就是想确认那人还在。我爹这人,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装着。

信寄出去的第二天,药碾子坏了。

其实也不算坏,就是碾轴松了,碾起来嘎吱嘎吱响,药粉从缝里漏出来。我蹲在地上捣鼓了半天,越捣鼓越松,最后碾轴直接掉出来了,滚到墙角,沾了一身灰。

我捡起来擦了擦,发现轴头磨细了,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确实该换了,我爹说得对。但我最近手头紧,进了一批冬虫夏草,把现钱都压进去了。换个药碾子少说也要几块大洋,能拖就拖吧。

那天张小鱼来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拿麻绳往碾轴上缠。缠一层,抹点胶,再缠一层。缠得满手都是胶,黏糊糊的。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坏了?”

“嗯。碾轴松了。凑合用。”

他没说话。坐了一会儿,吃了面,走了。

第二天他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东西。旧的,木头的,但擦得干干净净。一个药碾子。

我盯着那个药碾子看了好一会儿。木头已经发红了,包浆很厚,边缘磨得圆润,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碾轴粗壮结实,槽子深,碾起来顺畅,连槽底的药粉印子都透着熟练。

“你哪来的?”我问。

“旧货市上淘的。”

“多少钱?”

他没回答。但他把药碾子搁在柜台上,手指在碾轴边缘摸了一下,像是舍不得。

“你用过?”我看着那个包浆,问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娘以前开药铺的。”

我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跟我说他家里的事。

“后来呢?”

“后来铺子没了。”他说完就坐下,面罩摘了下半截,等我下面。

我没再追问。端着新药碾子去灶房,先给他下了面。面端出来搁在他面前,然后我抱着药碾子回到柜台后面,抓了一把黄芪搁进去,碾了两圈。顺滑得很,一点都不涩,碾出来的药粉细细匀匀的,连漏都不漏。

“好使。”我说。

他吃面,没抬头。但我看见他嘴角那个弧度又翘了一点。

后来几天我用那个药碾子碾了不少药。旧货市上淘的东西虽然不新,但比市面上的新货好用多了。碾轴稳,槽子深,碾起来省力,我一天碾的药量比之前多了三成。我甚至有点喜欢上碾药这件事了,抓着碾子转圈的时候,能听见木头和木头之间那种沉稳的摩擦声,闷闷的,很踏实。

有一回我碾药的时候,一抬头看见张小鱼坐在椅子上看我。面吃完了,碗搁好了,他就坐在那看我碾药。面罩摘了,脸上的刺青和疤在日光里明明白白的。但他看我的眼神很安静,像是在看什么让他放心的事。

“你看什么?”我问。

他没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碾药的时候,像我娘。”

我手里的碾子停了一下。

“她也是这么碾的。一只手按着碾子,一只手扶着槽,转得很快。”他说,声音很轻,“她碾药的时候不说话的。安安静静的。”

我看着他。他坐在那,面罩摘了,脸上的刺青和疤被日光照得泛着暖色。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药碾子,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旧东西。

“你娘呢?”我问。

“没了。我十岁那年。”

十岁。他十岁的时候,他娘没了。后来他脸上有了字,手上有了铁,背上有了一道一道的疤。他娘开的那个药铺,大概就是他十岁之前待的地方。他蹲在药柜底下玩,看他娘碾药,听碾轴嘎吱嘎吱响。然后什么都没了。

我低头继续碾药。碾了两圈,停下来,把碾子搁在柜台上。

“张小鱼。”

他抬头看我。

“这个碾子,你娘用过的吧?”

他没说话。但他攥着裤子的真手紧了一下。

我果然猜对了。旧货市上淘的。骗鬼。这个包浆,这个手感,分明是有人用了很多年的东西。他把他娘的东西给我了。

“你留着吧。”我把碾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摇头。“你用。”

“这是你娘的。”

“她用不上了。”他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你用。她要是知道有人还在用它碾药,会高兴的。”

我看着他。他坐在那,面罩摘了,脸上的字和疤都在。但他眼睛里的东西很干净。像是把一件要紧的东西交出去了,交得心甘情愿。

我没再推。把碾子拿回来,搁在柜台最里面,拿块布盖上。

“行。”我说,“我留着用。”

他没说话。但我看见他肩膀松了一点。

那天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张小鱼。”

他回头。

“你下次去旧货市,别淘了。”我说,“你要是有你娘留下的别的东西,自己留着。别再拿出来了。”

他看了我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很小幅度的点头,但我看见了。

“明天还来?”

“嗯。”

他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然后回铺子,把布掀开,看着那个药碾子。木头红得发暗,包浆厚得能照出人影。我摸了摸碾轴边缘那道被摸得发亮的痕迹。

他娘的手,大概在这上面摸了十几年。

我把布重新盖上,搁在最里面那层。以后碾药就用它,天天用,用得包浆更厚。他娘要是真能看见,大概会高兴的。

晚上躺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油纸包,捏在手里。油纸包攒了快半年了,最上面那张的“张小鱼”三个字端端正正。我捏着油纸包,想着那个药碾子,想着他娘,想着他十岁的时候蹲在药柜底下看他娘碾药的样子。

想着想着,鼻子有点酸。

我把油纸包搁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外头有猫从屋顶上跑过去,瓦片响了一声。

明天给他做碗什么面呢?昨天肉丝面,前天酸汤面,大前天荷包蛋面。要不换个花样?做个打卤面吧。多搁点木耳和黄花菜,他在张府大概吃不到这些。

嗯,打卤面。

——作者有话说——

这章只写了一个东西:药碾子。但里头装着他娘。张小鱼这人,话少,但办事扎实。他把她娘的药碾子拿来给她用,不解释,不多说。许念安问他哪来的,他说旧货市上淘的。骗鬼。可她没拆穿。她只说“以后别淘了,你娘的东西自己留着”。这是她的分寸。她知道有些东西太重了,不能接。但他把碾子推过来的时候,她就接了。接过来天天用。用得包浆更厚。这两个人就是这样。一个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给她,一个每天用那个东西碾药。不用说话。碾轴嘎吱嘎吱响,就是他们之间的对话。1

段评

蹲蹲下一章,想接着看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