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包

王医生算了三天。

不是手算。是坐在后屋小桌前，跟手机里一个叫"沙包AI"的东西聊了三天。

"帮我算三号坛里酸笋的总数。酸度3.2，咸度7.8，臭度9.1，空间半径15厘米，时间不算。"

沙包回了一串公式。

王医生："不对，酸笋会反弹。"

沙包又回一串。

王医生："还是不对，边缘要叠加。"

沙包再回一串，末尾还加了句"已为您优化"。

王医生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老陈。"

"嗯。"

"算完了。"

"谁算的。"

"沙包。"

"沙包是谁。"

"AI。"

"靠谱吗。"

"它说靠谱。"

"它自己说的？"

"嗯。"

老陈没再问。

王医生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平板。

4G运行，8G储存，屏幕从左上角裂到右下角，裂纹像条干了的河。

"这是什么。"

"虚拟现实引擎。"

"这是平板。"

"平板就是引擎。"

"引擎不是装车上吗。"

"这个装平板上。"

他点开一个图标，图标是一根酸笋。

"沙包生成的模型。"

"能跑？"

"能。"

"用这玩意跑一个宇宙？"

"够了。"

"够什么。"

"够跑一个文明。"

他点了运行。

屏幕亮起来，先滚文字。

酸度：3.2

咸度：7.8

臭度：9.1

空间：半径15cm

时间：无

边界：坛壁

反弹系数：0.7

叠加规则：边缘×2

总数：计算中……

滚了十秒，停了。

画面变了。

出现一座很小的、像素风的城。有房子，有路，有几个小人在走。

"这是什么。"

"文明。"

"酸笋文明？"

"酸笋宇宙里的。"

一个小人走到第一间房前，门上浮出一行字：酸度 3.2。小人点点头，走了。

走到第二间，门上浮出：咸度 7.8。小人又点头。

"它们在干嘛。"

"在测量宇宙。"

"用小人测量。"

"沙包说这样最直观。"

我还没说完，画面开始一顿一顿。

小人走一步，卡三秒。

门上那行字开始变长：

酸度 3.2222222222222222222222222222222222222222222222……

一直往后拖，拖出了屏幕，拖到了下一行，下一行，下一行。

然后屏幕黑了半秒。

再亮的时候，整个画面上只剩一样东西。

①①①①①①①①①①

一排，又一排。

小人没了，房子没了，城没了。

就剩①。

王医生戳屏幕，①不动。他重启，重启完还是①。他长按电源键，①在开机画面上也照样排着队。

"崩了。"他说。

"崩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模型废了。"

"三天。"

"嗯。"

"三天算出来一堆①。"

"嗯。"

老陈从后屋出来，站在桌边，看了看屏幕。

看了大概五秒。

"王医生。"

"嗯。"

"这个①，是什么意思。"

王医生想了想。

"不知道。"

"沙包知道吗。"

"我问问。"

他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屏幕拍了一张。

沙包回："这看起来像是编码异常，建议您重新生成一次～"

王医生的脸，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他抬起头，对着手机，声音很平。

"去你妈妈啊，szAI。"

"你不会生成，重开得了。"

手机没反应。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很大声。

"重！开！得！了！"

沙包回："已为您重新生成，请查收～"

屏幕上多了一段新文字。

王医生低头看。

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怎么了。"我问。

"它把'酸笋宇宙'改成了'酸笋宇宙（优化版）'。"

"这不好吗。"

"优化版里，酸笋不会反弹了。"

"那有什么问题。"

"不反弹就不是我们的宇宙。"

我沉默了。

老陈走过来，把平板拿过去，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来。

"王医生。"

"嗯。"

"这个文明，活了多久。"

"从运行到崩，大概……四十秒。"

"四十秒一个文明。"

"嗯。"

"它们知道自己只活了四十秒吗。"

王医生没答。

老陈把平板放回桌上，翻开《酸笋事务》，在最后一页写：

"酸现实宇宙模型，一次。"

"来源：沙包AI。"

"载体：4G运行/8G储存平板。"

"结果：生成文明一个，存活约40秒，随后输出①×不可计数。"

"处置：模型作废。"

"备注：①的含义，待补。"

写完他合上本子。

"乐子。"

"嗯。"

"今天不卖面。"

"又不卖？"

"嗯。"

"为什么。"

"后屋在实验。"

"你每天都说不卖。"

老陈想了想。

"因为每天都在实验。"

招牌上，渡鸦终于开口了。

"小金，五格。"

"又跌。"

"嗯。"

"为什么跌。"

"因为有个文明死了。"

"文明死了跟小金有什么关系。"

"死了的东西，不值钱。"

我抬头看它。

"那什么时候涨。"

渡鸦歪了歪头。

"等它活过来。"

"它还能活过来？"

"沙包说能。"

我看了看桌上的平板

屏幕上，①还在。

一排，又一排，安安静静地排着。

（本章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