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是凌晨起来的。
我知道,因为我被吵醒了。
不是被声音吵醒的。
是被一种……气场。
老陈站在后屋门口,手里拿着《酸笋事务》,翻到最后一页,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前厅,把我从折叠床上拽起来。
"乐子。"
"嗯……"
"起来。"
"几点了……"
"四点。"
"四点干嘛……"
"叫王医生。"
"叫王医生干嘛……"
"算东西。"
"算什么……"
老陈没答。
他走到王医生的行军床旁边,蹲下来。
"王医生。"
"嗯……"
"起来。"
"嗯……"
"有活。"
"什么活……"
"算宇宙。"
王医生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不是慢慢睁开。
是"啪"一下,像开关被按了一样。
他坐起来,看着老陈。
"什么?"
"算宇宙。"
"什么宇宙。"
"酸现实宇宙。"
王医生眨了眨眼。
"酸现实……宇宙?"
"嗯。"
"什么意思。"
老陈翻开《酸笋事务》,指着最后一页。
上面画了一个东西。
不是画。
是涂鸦。
一个圆,里面套着一个圆,再套一个圆,最里面写了个"酸"字。
"这是什么。"
"模型。"
"什么模型。"
"酸现实宇宙模型。"
王医生看了看那个图,又看了看老陈。
"你要我算什么。"
"算总数。"
"什么总数。"
"酸现实宇宙的总数。"
"总数是什么。"
老陈想了想。
"就是……所有的酸笋,加起来,等于多少。"
王医生沉默了。
他看着老陈,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
"行?"
"嗯。"
"你答应了?"
"嗯。"
"为什么。"
王医生没答。
他站起来,走到后屋,从柜子里翻出一支笔,一沓纸。
然后他坐在桌边,开始写。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写。
他写的不是字。
是公式。
不是那种我能看懂的公式。
是那种……看起来像公式的东西。
有Σ,有∫,有∂,还有一些我完全不认识的符号。
他写了大概二十分钟,停了。
"老陈。"
"嗯。"
"这个宇宙,有几个维度。"
"三个。"
"哪三个。"
"酸、咸、臭。"
王医生点了点头。
"那时间呢。"
"时间不算。"
"为什么不算。"
"酸笋不怕时间。"
王医生又点了点头。
"那空间呢。"
"空间算。"
"多大。"
"三号坛那么大。"
王医生在纸上画了一个圆。
"这是三号坛。"
"嗯。"
"那酸笋在里面怎么分布。"
"均匀。"
"均匀?"
"嗯。"
"那总数就是……"
他开始在纸上算。
Σ(酸) × ∫(咸) × ∂(臭) = ?
他算了大概一个小时。
算到一半,停了。
"老陈。"
"嗯。"
"这个积分,下限是多少。"
"零。"
"上限呢。"
"无穷。"
"无穷是多少。"
"无穷就是无穷。"
"那怎么算。"
"你算。"
王医生又开始算。
两个小时过去了。
王医生写了三页纸。
老陈站在旁边,看着。
"算到哪了。"
"百分之零点零零一。"
"这么慢?"
"宇宙大。"
"宇宙有多大。"
"三号坛那么大。"
"那为什么算这么慢。"
"因为酸笋多。"
"有多少。"
"无穷。"
"无穷是多少。"
"无穷就是无穷。"
老陈沉默了。
三个小时过去了。
王医生写了五页纸。
老陈又过来了。
"算到哪了。"
"百分之零点零零二。"
"三个小时,百分之零点零零二?"
"嗯。"
"那算完要多久。"
王医生算了算。
"大概……两万年。"
"两万年?"
"嗯。"
"两万年算一个酸笋宇宙?"
"嗯。"
老陈没说话。
他走到后屋,把三号坛的布掀开,看了看。
然后他把布盖回去。
五个小时过去了。
王医生写了八页纸。
老陈第三次过来了。
"算到哪了。"
"百分之零点零零二。"
"五个小时,还是百分之零点零零二?"
"嗯。"
"为什么没动。"
"卡在积分上了。"
"什么积分。"
"咸度积分。"
"咸度积分怎么了。"
"不收敛。"
"不收敛是什么意思。"
"就是……算不完。"
"算不完怎么办。"
"截断。"
"截断多少。"
"截断到……"王医生想了想,"截断到三号坛的边缘。"
"三号坛的边缘是多少。"
"半径十五厘米。"
"十五厘米的积分不收敛?"
"嗯。"
"为什么。"
"因为酸笋在边缘会反弹。"
"反弹?"
"嗯。"
"酸笋怎么反弹。"
"碰到坛壁,弹回来。"
"弹回来算几次。"
"算两次。"
"为什么算两次。"
"一次进去,一次出来。"
老陈沉默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
"你他妈智障吗,算这么慢。"
王医生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老陈。
"你说什么。"
"我说你算得慢。"
"我算了五个小时。"
"我知道。"
"五个小时,百分之零点零零二。"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老陈没说话。
王医生站起来,把笔往桌上一摔。
"去你妈的,你有本事自己去算,老子又不是向量服务器。"
老陈看着他。
王医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老陈转身,走到桌边,拿起笔。
"我来。"
"你来?"
"嗯。"
"你会算?"
"不会。"
"不会你算个屁。"
老陈没答。
他开始在纸上写。
不是公式。
是涂鸦。
一个圆,里面画了一条线,线上画了几个点,点旁边写了"酸"、"咸"、"臭"。
然后他在圆的下面,画了一个方块,方块里写了"总数"。
然后他在"总数"下面,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一个问号。
写完,他把笔放下。
"算完了。"
王医生走过来,看了看。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
"老王的旺财昨天用尿画的都比这玩意好看。"
老陈的脸上,突然比死人还难看了。
不是生气。
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他看着那张纸,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把纸揉成一团,扔了。
"乐子。"
"嗯。"
"不算了。"
"不算了?"
"不算了。"
"为什么。"
老陈没答。
他走到后屋,把三号坛的布掀开,看了看。
然后他把布盖回去。
"适者生存。"
"又适者生存。"
"嗯。"
"这次指什么。"
"指那个问号。"
"问号怎么了。"
"它活下来了。"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然后他转身,去擦桌子了。
招牌上,渡鸦终于开口了。
"小金,七格。"
"跌了?"
"跌了。"
"为什么跌。"
"因为宇宙算不出来。"
"算不出来跟小金有什么关系。"
"算不出来,就不值钱。"
我沉默了。
面馆里,老陈把《酸笋事务》收进抽屉,锁上。
"乐子。"
"嗯。"
"今天不卖面。"
"又不卖?"
"嗯。"
"为什么。"
"后屋在实验。"
"实验跟卖面有什么关系。"
老陈想了想。
"味道会串,那就不好吃了。"
(本章完)2
这脑洞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