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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酸笋缸

渡神人乐子

王医生是早上九点回来的。

他手里提着一个东西。

白色的,塑料的,带盖,看起来挺新。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王医生。"

"嗯。"

"那是马桶。"

"不是。"

"那是马桶。"

"是酸笋缸。"

我看着他。

他把东西放在地上,蹲下来,把盖子掀开,往里看了看。

"新的。"

"新的马桶。"

"新的酸笋缸。"

"王医生,这有座圈的。"

"座圈可以腌。"

"……"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老陈说,三号坛不够用了。"

"三号坛怎么了。"

"三号坛在隔离情绪。"

"那也不能用马桶啊。"

"这不是马桶。"

"这是什么。"

"便携的。"

"便携的什么。"

"便携酸笋缸。"

我沉默了。

老陈是从后屋出来的。

他看见那个东西,停了一下。

"这是什么。"

"酸笋缸。"王医生说。

"哪来的。"

"买的。"

"多少钱。"

"没问。"

"没问?"

"忘了。"

老陈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座圈。

"这个位置。"

"怎么了。"

"不适合腌。"

"为什么。"

"太高。"

"太高会怎样。"

"透气。"

王医生点了点头。

"有道理。"

"所以呢。"

"所以我把座圈拆了。"

"拆了?"

"嗯。"

老陈抬头看他。

"拆哪了。"

"后屋。"

"拆完放哪。"

"后屋。"

"后屋哪个位置。"

王医生想了想。

"通天阁那个位置。"

老陈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后屋,把布掀开,看了看三号坛。

然后他把布盖回去。

"王医生。"

"嗯。"

"通天阁撤了。"

"临时恢复。"

"……"

老陈没再说什么。

他回到前厅,坐下,翻开《酸笋事务》。

"记一笔。"

"记什么。"

"新增酸笋缸一个。便携。来源不明。"

"来源不明?"

"你没说多少钱。"

"我忘了。"

"那就是来源不明。"

问题出在中午。

王医生开始往里面加东西了。

我那时候在擦桌子,听见后屋有动静,就走过去看了一眼。

他先把酸笋倒进去了。

不是腌过的。

是新鲜的,刚切开的,还带着点白。

"王医生。"

"嗯。"

"这是没腌的。"

"知道。"

"没腌的放进去干嘛。"

"腌。"

"用什么腌。"

王医生没答。

他转身,从角落里拖出一个袋子。

很重的袋子。

他解开,里面是白色的颗粒。

"这是什么。"

"味精。"

"多少。"

"二十五斤。"

我看了看那个袋子,又看了看那个缸。

"王医生,二十五斤?"

"嗯。"

"一个缸放二十五斤味精?"

"提鲜。"

"提这么鲜?"

"鲜过头就没了。"

"那不就白放了。"

"不是白放。"

"那是什么。"

"是过程。"

我看着他。

他已经开始倒第二个东西了。

一箱盐。

整箱。

他拆开,一袋一袋往里倒,倒得很均匀,像在做实验。

"王医生。"

"嗯。"

"盐也这么多?"

"盐是基础。"

"基础需要一箱?"

"缸大。"

"这缸是便携的。"

"便携不代表小。"

我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完全没道理。

第三个东西,是个铁桶。

王医生把铁桶拖过来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冲。

"这是什么。"

"汽油。"

我的动作停了。

"汽油?"

"嗯。"

"往酸笋里加汽油?"

"提鲜。"

"汽油提鲜?"

"提的是那种……"他想了想,"冲的鲜。"

"什么叫做冲的鲜。"

"就是……"他比划了一下,"一进去,先到鼻子,再到舌头。"

"这不叫鲜。"

"叫什么。"

"叫危险。"

王医生没理我。

他把铁桶的盖子拧开,很小心地,倒了一点进去。

不多。

大概一碗。

"就这点?"

"多了不行。"

"为什么。"

"会太冲。"

"那为什么还要加。"

"少一点,是提鲜。"

"多一点呢。"

"多一点是提命。"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然后他把铁桶的盖子拧回去了。

第四个东西,是个玻璃瓶。

瓶子上没标签。

"这什么。"

"硫酸。"

我把抹布放下了。

"王医生。"

"嗯。"

"硫酸。"

"嗯。"

"你从哪弄的。"

"以前医院的。"

"医院的硫酸?"

"消毒用的。"

"消毒用的你往酸笋里加?"

"消毒,和改善口感。"

"改善什么口感。"

"涩。"

"硫酸能去涩?"

"能。"

"依据呢。"

王医生想了想。

"经验。"

"谁的经验。"

"我的。"

"你什么时候试过。"

"没试过。"

"没试过怎么知道。"

"推理。"

我看着他。

他已经开始拧瓶盖了。

"王医生。"

"嗯。"

"你慢点。"

"我很慢。"

"你戴手套了吗。"

"戴了。"

我看了看他的手。

没戴。

他低头看了看,"哦"了一声,走到旁边,从抽屉里翻出一副手套,戴上。

然后他倒了一点。

很少。

比汽油还少。

"就这样?"

"够了。"

"够什么。"

"够意思。"

第五个,是一小包黄色的粉末。

"这什么。"

"硫磺。"

"硫磺干嘛。"

"跳跳糖。"

我怀疑我听错了。

"什么?"

"跳跳糖。"

"硫磺是跳跳糖?"

"口感像。"

"你怎么知道像。"

"没吃过。"

"没吃过怎么知道像。"

"看。"

"看什么。"

"看它颗粒。"

我凑近看了看。

确实是颗粒状的,黄的,有点粗糙。

"这跟跳跳糖有什么关系。"

"跳跳糖也是颗粒。"

"颗粒就是跳跳糖?"

"不是。"

"那是什么。"

"是……"他想了想,"是跳跳糖的祖先。"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一个,是个小纸包。

他打开的时候,我看见了白色的结晶。

"这什么。"

"硝石。"

"硝石干嘛。"

王医生停住了。

他看着那个纸包,看了大概五秒。

"……"

"干嘛。"

"没想好。"

"没想好你买它干嘛。"

"顺手。"

"顺手买硝石?"

"店里有的。"

"什么店有硝石。"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从哪买的?"

"忘了。"

我看着他。

他把纸包重新包好,犹豫了一下,还是倒进去了。

很少。

"为什么还倒。"

"都到这一步了。"

"到哪一步了。"

"就是……"他看了看缸,"都加了这么多,少一个不像话。"

"少一个不像话?"

"嗯。"

"什么逻辑。"

"配方的逻辑。"

"这算什么配方。"

王医生想了想。

"算……"

他没说完。

老陈是下午进来的。

他站在后屋门口,看了看那个缸。

又看了看王医生。

"加完了?"

"加完了。"

"加了什么。"

王医生一样一样报。

酸笋,未腌。

味精,二十五斤。

盐,一箱。

汽油,少量。

硫酸,少量。

硫磺,少量。

硝石,少量。

老陈听完,没说话。

他走过去,弯下腰,往缸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直起身。

"王医生。"

"嗯。"

"这个叫什么。"

"酸笋。"

"不是。"

"那叫什么。"

老陈想了想。

"叫《酸笋事务》的附录。"

"附录?"

"嗯。"

"什么附录。"

"实验类。"

王医生点了点头。

"可以。"

老陈走到前厅,翻开《酸笋事务》,在最后一页写:

"新增:便携酸笋缸。"

"内容:未腌酸笋、味精25斤、盐1箱、汽油少量、硫酸少量、硫磺少量、硝石少量。"

"性质:实验。"

"处置:不得食用。"

"备注:硝石用途待补。"

写完,他合上本子。

"乐子。"

"嗯。"

"这个缸,你看着。"

"看着干嘛。"

"看着别让人吃。"

"谁要吃。"

"王医生。"

"他为什么要吃。"

"他揉面的时候,习惯尝。"

我看了看后屋。

王医生正在洗手。

洗得很认真。

"老陈。"

"嗯。"

"那个硝石,他到底想干嘛。"

老陈没答。

他走到后屋,把三号坛的布掀开,看了看。

然后他把布盖回去。

"乐子。"

"嗯。"

"不知道。"

"不知道就记着?"

"记着。"

"记着干嘛。"

"等他自己想起来。"

"他要是想不起来呢。"

老陈想了想。

"那就一直记着。"

招牌上,渡鸦今天报了价。

"小金,九格。"

"涨了?"

"涨了。"

"为什么涨。"

"因为后屋有味道。"

我看了看后屋。

确实有一点。

很淡,但很怪。

不是酸,不是腥,也不是汽油。

是几种东西混在一起,谁也不让谁,最后谁也没赢的那种味道。

"渡鸦。"

"嗯。"

"这味道正常吗。"

渡鸦歪了歪头。

"不正常。"

"那小金为什么涨。"

"不正常的东西,值钱。"

我沉默了。

面馆里,老陈把《酸笋事务》收进抽屉,锁上。

"乐子。"

"嗯。"

"今天不卖面。"

"又不卖?"

"嗯。"

"为什么。"

"后屋在实验。"

"实验跟卖面有什么关系。"

老陈想了想。

"味道会串。"

(本章完)2

段评

感谢作者大大带来的好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