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是早上七点二十开始的。
不是雪狐先动的手。
是老陈。
老陈扛着火箭筒,站在溪尾街东头的路口,看了看四周。
没人。
他又看了看西边。
也没人。
"乐子。"
"嗯。"
"人呢。"
"不知道。"
"不是说四面夹击吗。"
"说是这么说。"
老陈把火箭筒放下来,蹲在路沿上。
"那我先探探。"
"怎么探。"
"抓个舌头。"
我看着他。
"老陈,你抓舌头干什么。"
"问情况。"
"问什么情况。"
"问他们有多少人。"
"你问得出来?"
"问不出来就打一顿。"
"……"
老陈站起来,往东边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他停下了。
前面有个人。
穿着雪狐那边的制服,背对着他,在路边蹲着,好像在系鞋带。
老陈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
他走过去。
然后——
"砰。"
不是火箭筒。
是酸笋盆。
那人倒了。
老陈把他拖到路边的绿化带里,用草盖住。
然后他掏出《酸笋事务》,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
"东线,一。"
写完,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
绿化带里,那人的手,动了一下。
老陈没在意。
他继续走。
十分钟后,雪狐那边发现少了一个人。
不是发现少了一个人。
是发现少了一个人,而且这个人最后出现的地点,在溪尾街东头。
雪狐那边的指挥官叫了个会。
"谁在东线?"
"老李。"
"老李呢?"
"不知道。"
"找。"
"找了,没找到。"
"再找。"
"找了,还是没找到。"
指挥官沉默了一下。
"那就是被抓了。"
"被谁抓的?"
"老陈。"
"老陈?"
"嗯。"
"那个卖酸笋的?"
"嗯。"
"他抓老李干嘛?"
"问情况。"
"他能问出什么?"
"不知道。"
"那怎么办?"
"加强东线。"
"东线有多少人?"
"……三个。"
"三个?"
"嗯。"
"另外两个呢?"
"一个去上厕所了,一个说肚子疼,回营地了。"
指挥官的眉头皱起来了。
"那就调西边的人过来。"
"西边只有两个。"
"调一个。"
"调了西边就只有一个了。"
"那就调南边的。"
"南边有两个。"
"调一个。"
"调了南边也只剩一个。"
指挥官沉默了很久。
"那北边呢?"
"北边有四个。"
"调两个过来。"
"调了北边就剩两个。"
"够了。"
"够什么?"
"够守。"
"守什么?"
"守……"指挥官想了想,"守个意思。"
同一时间,我们这边也出了问题。
老陈回到面馆,把《酸笋事务》放在桌上。
"东线,一。"
我看了看。
"你抓了一个?"
"打倒了。"
"打倒了算抓吗?"
"算。"
"那他人呢?"
"绿化带。"
"绿化带?"
"嗯。"
"老陈,你把他放绿化带?"
"草多。"
"草多就能藏人?"
"能。"
"万一他醒了自己走了呢?"
老陈愣了一下。
"那就不算抓了。"
"那算啥?"
"算……"他想了想,"算意外。"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然后他拿起酸笋盆,说要去看看。
他走了。
老陈走后大概二十分钟,雪狐那边来了个人。
不是来打仗的。
是来找老李的。
这人叫小周,是雪狐那边的通讯员。
他沿着东线一路找,找到绿化带,扒开草,看见了老李。
老李还活着,就是有点晕。
小周把他扶起来。
"老李,你怎么样?"
"我……"老李揉了揉脑袋,"我被人用盆敲了。"
"盆?"
"嗯。"
"什么盆?"
"酸笋盆。"
小周沉默了一下。
"酸笋盆?"
"嗯。"
"你确定?"
"确定。"
"那老陈呢?"
"不知道,我晕了。"
小周把老李扶到路边坐着,自己站起来,往面馆方向看。
面馆门关着。
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推门。
门没锁。
里面没人。
桌上放着《酸笋事务》。
小周看了看,翻开了。
"东线,一。"
他看了看这一行字,又看了看四周。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酸笋事务》拿走了。
老陈回来的时候,桌上空了。
他站在桌边,看了三秒。
"乐子。"
"嗯。"
"我的本子呢。"
"什么本子。"
"《酸笋事务》。"
"刚才还在。"
"现在不在了。"
"谁拿了?"
老陈没答。
他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
外面很安静。
"老陈。"
"嗯。"
"你是不是把本子放桌上了。"
"嗯。"
"为什么不收起来。"
"忘了。"
"……"
老陈把酸笋盆放下,坐了下来。
"乐子。"
"嗯。"
"完了。"
"什么完了。"
"他们知道我们东线只有一个人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本子上写了。"
"本子上只写了'东线,一'。"
"那就够了。"
"够什么。"
"够他们猜。"
"猜什么。"
"猜我们东线只有一个人。"
"那要是他们猜错了呢。"
老陈想了想。
"那他们就白猜了。"
"白猜会怎样。"
"会乱。"
"为什么会乱。"
"因为乱的人,会自己打自己。"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然后他说了一句。
"乐子。"
"嗯。"
"你去把南边的人叫回来。"
"为什么。"
"南边不能空。"
"南边不是已经调走一个了吗。"
"那就把调走的叫回来。"
"叫得回来吗。"
"叫得回来。"
"怎么叫。"
"用锣。"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溪尾街很乱。
不是打仗的乱。
是调人的乱。
东线要人,南边调一个过去。
南边空了,西边调一个过去。
西边空了,北边调两个过来。
北边少了,雪狐那边以为我们北边要突击,赶紧也调人。
我们一看雪狐调人了,以为他们要打北边,又把人调回北边。
雪狐一看我们又调回去了,以为我们在骗他们,又调回来。
我们一看他们又调回来了,以为他们真要打,再调。
……
到中午的时候,双方都乱了。
东线没人。
南线没人。
西线没人。
北线……北线有一个人,在睡觉。
下午三点,雪狐来了。
不是军队。
是雪狐自己。
他一个人,穿着便装,脸上还缠着纱布——ICU出来的,没好全。
他走进溪尾街,看了看四周。
很安静。
面馆门关着。
他推门进去。
老陈在里面,正在拌面。
两个人对视。
老陈把拌面的筷子放下。
"来了。"
"嗯。"
"吃饭?"
"不是。"
"那干嘛。"
雪狐没答。
他走到桌边,坐下。
"你们那个本子。"
"什么本子。"
"《酸笋事务》。"
老陈愣了一下。
"在你那?"
"嗯。"
"谁拿的?"
"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的人拿的,我没看见。"
老陈沉默了一下。
"那上面写了什么。"
"东线,一。"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老陈点了点头。
"那你们调了多少人。"
雪狐没答。
"多少。"
"……全调了。"
"全调了?"
"嗯。"
"那你们现在有多少人。"
雪狐想了想。
"不知道。"
"不知道?"
"调来调去,数不清了。"
老陈看着他。
雪狐看着老陈。
然后雪狐站起来。
他走到老陈面前。
老陈抬头看他。
雪狐抬起手。
"啪。"
一巴掌。
不重。
但很响。
老陈没躲。
他摸了摸脸。
"干嘛。"
"纪念一下。"
"纪念什么。"
"纪念这场战争。"
"这算战争?"
雪狐想了想。
"不算。"
"那算什么。"
"算……"他看了看四周,"算误会。"
老陈没说话。
雪狐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老陈。"
"嗯。"
"我不打了。"
"为什么。"
"我回去卖面。"
"卖什么面。"
"忘情牛肉面。"
老陈愣了一下。
"你不是改了吗。"
"我改回来了。"
"为什么。"
雪狐没答。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溪尾街的阳光很好。
渡鸦在招牌上,歪头看着雪狐的背影。
渡鸦:"十格小金。"
我站在面馆门口,看着雪狐走远。
"渡鸦。"
"嗯。"
"战争结束了?"
渡鸦想了想。
"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小金还没跌。"
我看着他。
"那什么时候跌。"
"等他们再打一次。"
我沉默了。
面馆里,老陈把拌好的面端出来,放在桌上。
"乐子。"
"嗯。"
"吃面。"
"你不是说不卖面了吗。"
"战争结束了。"
"结束了?"
"雪狐走了。"
"走了就算结束?"
老陈想了想。
"不算。"
"那算什么。"
"算……"他看了看那碗面,"算中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