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四面夹击

老陈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溪尾街黑漆漆的，路灯都还没醒。

老陈站在后屋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盆。

盆里是酸笋。

他看了看盆，又看了看里面睡着的三个人。

我睡在收银台后面的折叠床上。

王医生睡在灶台旁边的行军床上。

老张睡在……老张睡在酸笋坛子旁边，抱着三号坛，脸贴着坛壁，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老陈深吸一口气。

"酸笋好吃……"

没人动。

"不对。"

老陈把盆放下。

"起床了。"

没人动。

老陈拿起酸笋盆，敲了一下桌子。

"当！"

没人动。

老陈又敲了一下。

"当当！"

王医生翻了个身。

我咂了咂嘴。

老张抱紧了坛子。

老陈站在原地，看着这三个人，表情从平静，到无奈，到某种更深的东西。

他转身，走进后屋。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礼炮。

那种开业庆典用的，一拉就"砰"的那种。

老陈看了看礼炮，又看了看三个人。

他拉了。

"砰！！！！！！"

彩带飞出来，飘得到处都是。

一个身影从行军床上弹起来，差点撞到天花板。

王医生。

他坐起来的姿势，像一具被电击的尸体。

眼睛睁着，但没焦距。

头发竖着，像被雷劈过。

老陈被他吓了一跳，后退一步。

"卧——"

"艹。"

王医生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过了三秒，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老陈。

"你在吵什么啊……"

老陈："起床了。"

王医生眨了眨眼。

"什么？"

"起床了。"

"什么？"

"起床了！！！"

王医生又眨了眨眼。

"你刚才说什么？"

老陈深吸一口气。

"我说，起床了。"

王医生点了点头。

"哦。"

然后他又躺下去了。

老陈看着他。

王医生闭上眼睛，三秒后，打呼了。

老陈走过去，拿起酸笋盆。

"啪！"

敲在行军床的铁架子上。

声音很大。

王医生的眼睛，瞬间睁开了。

不是慢慢睁开。

是"啪"一下，像开关被按了一样。

他的眼神，从空洞，到聚焦，到清澈。

清澈得像刚出生的婴儿。

他坐起来，看着老陈。

老陈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王医生开口了。

"行了行了，不搞了。"

"我去叫其他人了。"

他站起来，走出后屋。

老陈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酸笋盆。

他看了看盆，又看了看我。

我还在睡。

老陈又看了看老张。

老张还在抱着坛子。

老陈叹了口气。

他走到我旁边，蹲下来。

"乐子。"

"嗯……"

"起床了。"

"嗯……"

"今天有大事。"

"嗯……"

"雪狐要打过来了。"

"嗯……酸笋多放点……"

老陈站起来。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张。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走到后屋，从柜子里翻出一个东西。

一个喇叭。

那种菜市场卖菜用的，带扩音的那种。

他把喇叭拿到我面前。

"乐子。"

"嗯……"

"起床了。"

"嗯……"

老陈把喇叭开到最大档。

"起床了！！！！！"

我从折叠床上弹起来，撞到了天花板。

"卧槽！"

老陈看着我。

"醒了？"

我揉着脑袋，看着老陈手里的喇叭。

"你从哪弄的这玩意。"

"后屋。"

"后屋为什么有喇叭。"

"以前卖菜用的。"

"你以前卖过菜？"

"没有。"

"那为什么有喇叭。"

老陈没答。

他把喇叭放下，走到老张旁边。

老张还抱着坛子，睡得跟死了一样。

老陈蹲下来，看着老张。

"老张。"

"嗯……"

"起床了。"

"嗯……"

"雪狐要打过来了。"

"嗯……打就打……酸笋给我留着……"

老陈站起来。

他看了看老张，又看了看我。

然后他走到后屋，从柜子里翻出另一个东西。

一个锣。

那种庙里敲的那种。

他把锣拿到老张面前。

"老张。"

"嗯……"

老陈敲了一下。

"当！！！"

老张从坛子旁边弹起来，差点把坛子打翻。

"谁！谁打我！"

"我。"

"老陈？"

"嗯。"

"你敲我干嘛。"

"叫你起床。"

老张揉着耳朵，看着老陈手里的锣。

"你从哪弄的这玩意。"

"后屋。"

"后屋为什么有锣。"

"以前游神用的。"

"你以前游过神？"

"没有。"

"那为什么有锣。"

老陈没答。

他把锣放下，走到门口。

"都起来了？"

我坐在折叠床上，揉着脑袋。

老张坐在地上，揉着耳朵。

王医生从外面走进来。

"其他人也叫了。"

"谁？"

"裁缝、修鞋的老周、还有隔壁卖水果的。"

"他们来干嘛。"

"参军。"

我看了看老陈。

老陈点了点头。

"四面夹击。"

"什么四面。"

"东、南、西、北。"

"谁打谁。"

"我们打雪狐。"

"雪狐在哪。"

"不知道。"

"不知道还打。"

"打过去就知道了。"

我坐在折叠床上，看着老陈。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酸笋盆，旁边放着喇叭和锣。

"老陈。"

"嗯。"

"你这个样子，像什么。"

"像什么。"

"像庙里敲钟的。"

老陈没说话。

他走到后屋，把三号坛的布掀开，看了看。

然后他把布盖回去。

"乐子。"

"嗯。"

"今天不卖面了。"

"为什么。"

"今天要打仗。"

"打仗跟卖面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什么关系。"

"打完再卖。"

我看着他。

他站在后屋门口，手里拿着酸笋盆。

"老陈。"

"嗯。"

"你这个盆，是武器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是早饭。"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然后他说了一句。

"吃饱了再打。"

（本章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