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凳子上,需要缓一下。
第二天,我们去了征兵站。
征兵站的人看了看我们。
"你们几个,多大年纪了。"
老陈:"六十。"
我:"五十多。"
王医生:"差不多。"
征兵站的人看了看表格。
"你们这个年纪……"
"怎么了。"
"超龄了。"
"超多少。"
"超了三十年。"
"三十年前我们参过军。"
"三十年前是三十年前。"
"现在不行吗。"
"现在……"征兵站的人犹豫了一下,"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什么特殊情况。"
"战争。"
"对,战争。"
"你们会开枪吗。"
老陈想了想。
"会。"
"怎么开。"
"扣扳机。"
"然后呢。"
"然后……"老陈停住了。
"然后什么。"
"然后它就响了。"
"响了之后呢。"
"然后敌人倒了。"
"敌人没倒呢。"
"那就再扣一次。"
征兵站的人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行,先领装备。"
我们领了枪。
老陈拿着枪,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这个……怎么用。"
"你不是说会开吗。"
"我会扣扳机。"
"那不就得了。"
"但是别的地方我不会。"
"哪些地方。"
"比如这个。"
他指了指瞄准镜。
"这个装哪。"
征兵站的人走过来,看了看。
"装这里。"
他指了指机匣顶部。
老陈看了看机匣顶部,又看了看瞄准镜。
然后他把瞄准镜,插进了机匣里面。
不是装在顶部。
是插进去。
像插钥匙一样。
征兵站的人:"……"
"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
"拧上去。"
"拧?"
"对。"
"这个能拧?"
"能。"
"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三十年没碰过枪。"
老陈把瞄准镜拔出来,重新装上去。
这次装对了。
但是装反了。
瞄准镜对着自己。
"老陈。"
"嗯。"
"你这样打不到敌人。"
"为什么。"
"因为你打的是自己。"
老陈低头看了看。
"哦。"
他把瞄准镜转过来。
这次对了。
但是螺丝没拧紧。
走两步,瞄准镜掉了。
"老陈。"
"嗯。"
"你拧一下。"
"拧了。"
"没拧紧。"
"拧紧了。"
"你看,又掉了。"
老陈把瞄准镜捡起来,又装上去。
这次他拧了很久。
拧到螺丝都变形了。
"好了。"
"真的?"
"真的。"
"你确定?"
"确定。"
我看着他。
他拿着那把枪,站得笔直。
瞄准镜歪着,枪托反了,弹匣没插紧。
"老陈。"
"嗯。"
"你这个样子,上战场能活多久。"
老陈想了想。
"五分钟。"
"五分钟之后呢。"
"五分钟之后我就习惯了。"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然后他说了一句。
"乐子。"
"嗯。"
"其实不用枪也行。"
"那用什么。"
老陈看了看手里的枪,又看了看征兵站的人。
"有没有那种,"他说,"不用瞄准的。"
征兵站的人想了想。
"有。"
"什么。"
"火箭筒。"
老陈的眼睛亮了。
"这个好。"
"为什么好。"
"不用瞄准。"
"为什么不用。"
"因为火箭筒打出去,"老陈说,"炸一片。"
"炸一片什么。"
"炸一片酸笋。"
我:"……"
征兵站的人:"……"
老陈把枪放下,走向火箭筒。
走了两步,他回头。
"乐子。"
"嗯。"
"你说,雪狐那边,会不会也在重新参军。"
"会。"
"他们会不会也忘了怎么拿枪。"
"不知道。"
"要是也忘了,那就好办了。"
"怎么办。"
"比谁忘得更多。"
"什么意思。"
"忘得多的那个,输。"
我看着他。
他拿着火箭筒,笑得很开心。
"老陈。"
"嗯。"
"你这个逻辑,比酸笋还离谱。"
老陈没说话。
他把火箭筒扛在肩上,走出征兵站。
阳光很好。
溪尾街很安静。
渡鸦在招牌上,歪头看着我们。
渡鸦:"十格小金。"
我:"渡鸦,你怎么又涨了。"
渡鸦:"战争溢价。"
我居然没法反驳。
老陈在前面走着,火箭筒晃来晃去。
"老陈。"
"嗯。"
"你那个瞄准镜,真的拧紧了?"
老陈没回头。
"拧了。"
"拧了几圈。"
"拧到不动为止。"
"那要是拧过头了呢。"
老陈停了一下。
"不会。"
"为什么不会。"
"因为我力气小。"
我看着他。
他扛着火箭筒,走得很稳。
像扛着一坛酸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