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从三十年前说起。
那时候雪狐跟我们还是盟友。
怎么结盟的?一起开面店。
店名叫"忘情牛肉面",雪狐出技术,我们出场地,利润五五分。
干了不知道多少年,我们独立了。
独立之后把店名改了。
改成"康神酸脚臭面"。
雪狐当时就炸了。
"你们改什么不好,改这个?"
作者:"别管细节,能看就行了。"
"酸脚臭。"
"这是面吗?"
"这是态度。"
双方谈判,谈崩了。
差点打起来。
最后是总统出面,签了一份停战协议。
协议有效期:十年。
到期之后,雪狐那边说再续十年。
我们说行。
第二个十年到期,雪狐说再续五年。
我们说行。
五年到期,雪狐说再续三年。
我们说行。
三年到期,雪狐说再续一年。
我们说行。
一年到期,雪狐说再续半年。
我们说行。
半年到期,雪狐说再续三个月。
我们说行。
三个月到期,雪狐说再续一个月。
我们说行。
一个月到期,雪狐说再续一周。
我们说行。
一周到期,雪狐说再续一天。
我们说行。
一天到期,雪狐说再续一小时。
我们说行。
一小时到期,雪狐说再续一分钟。
我们说行。
一分钟到期,雪狐没再续。
因为雪狐那边换了人。
新上来的人不认账。
"什么停战协议?"
"没听过。"
"你们有文件吗?"
我们翻了半天,找到了。
文件上写着:有效期——永久。
"永久是多久?"
"永久就是永久。"
"那为什么你们一直在续?"
"……习惯了。"
新上来的人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过期了。"
"没过期,写的永久。"
"永久是什么意思?"
"就是永远有效。"
"那你们为什么续了那么多次?"
"……"
"你们自己都不信永久,凭什么让我信?"
我们沉默了。
因为他说得有道理。
于是,停战协议正式失效。
失效的第一天,什么都没发生。
失效的第二天,什么都没发生。
失效的第三天,总统约雪狐开会。
会议地点:中立区,一家茶馆。
总统提前到了,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杯水。
雪狐进来了。
两个人对视。
气氛很紧张。
总统开口了。
"坐。"
雪狐坐下了。
"喝点什么?"
"水。"
总统端起自己的杯子,想给雪狐倒水。
手一抖。
整杯水,泼雪狐脸上了。
面馆里——不对,茶馆里安静了。
雪狐的脸上,水珠往下淌。
从额头到鼻子,从鼻子到下巴。
像一张被雨淋过的地图。
总统愣住了。
雪狐也愣住了。
总统第一个反应是——
"对不起。"
雪狐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的脸。
然后他转过头。
"你泼我?"
"不是泼,是洒。"
"洒和泼有什么区别?"
"泼是有意的,洒是不小心的。"
雪狐用手指按了一下自己的脸。
按出了一个白印。
三秒变红。
五秒起泡。
十秒后,雪狐的脸,像一张尸体的床单。
总统:"……"
雪狐:"……"
当天晚上,新闻联播。
总统坐在镜头前,表情严肃。
"我要向全国观众说明一件事。"
"今天,在与雪狐方面的会谈中,我不小心将水泼到了对方脸上。"
"我在此郑重声明——"
"真的不小心。"
停顿。
"我确认过了,是真的不小心。"
又停顿。
"如果有人不信,可以去看监控。"
"监控显示,我的手,是抖的。"
"不是泼,是抖。"
"抖和泼,性质不同。"
"抖,是生理反应。"
"泼,是主观行为。"
"我是抖,不是泼。"
新闻联播结束。
第二天,雪狐方面的鉴定报告出来了。
三级烫伤。
面部。
鉴定书上写着:
"患者面部皮肤呈红斑、水疱,部分区域表皮脱落,形似——"
后面有个括号。
括号里写着:
"(注:主治医生原话为'像一颗被水泡过的卤蛋',经患者要求,正式文书中改为'表皮损伤'。)"
雪狐看到这份报告。
气到住院。
总统听说之后,很愧疚。
他决定去探望。
探望不能空手。
他想了想,带什么好?
水果?太普通。
花?太俗气。
补品?太贵。
他看了看灶台。
灶台旁边,有一坛酸笋。
三号坛。
就是那个长过白团块的三号坛。
总统想了想。
"酸笋是特产。"
"特产代表心意。"
"心意能化解矛盾。"
他抱起那坛酸笋,出门了。
到了医院,雪狐躺在床上,脸上缠着纱布。
总统把坛子放在床头柜上。
"来看看你。"
雪狐没说话。
"带了点东西。"
"什么。"
"酸笋。"
雪狐的纱布动了一下。
"酸笋?"
"对。"
"你拿酸笋来看我?"
"是特产。"
"什么特产。"
"我们那边的。"
"你们那边出酸笋?"
"出。"
"酸笋能治烫伤?"
"不能。"
"那带它来干嘛。"
"赔罪。"
雪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
"打开。"
总统把坛子打开。
一股味道冲出来。
雪狐的纱布又动了一下。
"这个……多久了。"
"不知道。"
"闻着不对。"
"哪里不对。"
"像……"雪狐努力找词,"像化学武器。"
总统闻了一下。
"确实有点。"
"有点?"
"嗯。"
"你拿这个来看我?"
"我以为是好的。"
"你尝过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是好的?"
"坛子上写着'酸笋'。"
"写着酸笋就是好的?"
"一般是的。"
雪狐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总统没想到的事。
他伸手,从坛子里夹了一筷子。
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他的表情变了。
从平静,到疑惑,到震惊,到痛苦。
"这什么——"
他没说完。
三秒后,雪狐从床上弹起来,冲向卫生间。
总统站在外面,听见了呕吐声。
然后是冲水声。
然后是更大的呕吐声。
然后是冲水声。
然后是——
"医生!医生!"
五分钟后,雪狐被推进了ICU。
诊断结果:急性食物中毒,疑似食用变质发酵食品。
总统站在ICU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坛酸笋。
护士走过来。
"家属?"
"不是。"
"那你是?"
"肇事者。"
护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坛酸笋。
"这个……是凶器?"
总统想了想。
"算。"
护士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请签字。"
总统签了。
签完之后,他低头看了看那坛酸笋。
"三号。"
"嗯?"
"你害了两个人了。"
坛子没反应。
总统把坛子放在ICU门口的长椅上。
"你待着。"
"别进去。"
然后他走了。
消息传回来,我们面馆里炸了。
老陈正在擦桌子,听完之后,抹布掉了。
"总统拿三号去看雪狐?"
"嗯。"
"三号?"
"三号。"
"那个长过白团块的三号?"
"就是那个。"
老陈蹲下去,把抹布捡起来。
"三号现在在哪。"
"ICU门口。"
"酸笋在ICU门口?"
"坛子在。"
老陈站起来。
"乐子。"
"嗯。"
"我们得去参军。"
我愣了一下。
"什么?"
"停战协议失效了。"
"所以呢。"
"所以要打仗了。"
"谁跟谁打。"
"我们跟雪狐。"
"为什么。"
"因为总统把雪狐吃进ICU了。"
"那是酸笋吃的,不是总统。"
"酸笋是总统带的。"
"那也算总统吃的。"
"对。"
"所以雪狐会打我们。"
"嗯。"
"那我们得先动手。"
"为什么先动手。"
"先动手的占优势。"
我看着他。
"老陈,你从哪听来的。"
"暗区突围。"
"……"
"先手优势,懂不懂。"
"不懂。"
"不懂就对了。"
"什么对了。"
"不懂才要去参军。"
"参军学什么。"
"学先手。"
我坐在凳子上,需要缓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