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夜游

开业第九天。

煤气很稳。

面很酸。

客人越来越多。

从每天三个，变成每天五个。

王医生说这是"圣迹"。

老陈说这是"凑巧"。

我说这是"大家饿了"。

渡鸦说"随便吧"。

那天晚上。

我们收了摊。

数了数钱。

五十二块。

老陈很高兴。

老陈："够买六包方便面了。"

王医生："圣粮又增。"

老陈："闭嘴。"

王医生："……"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圣粮闭嘴。"

老陈："……"

老陈把抹布举起来。

我："停。"

两人看我。

我想了想。

我："睡觉。"

我们躺在拼起来的桌子上。

黑。

很安静。

冰箱"嗡——"

坛子在柜台上。

红布盖着。

蜡烛灭了。

我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醒了。

老陈也醒了。

王医生也醒了。

我们三个互相看着。

老陈："……"

老陈："你们也醒了？"

我："嗯。"

王医生："嗯。"

老陈想了想。

老陈："我梦见——"

"我在烧东西。"

我想了想。

我："我也是。"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我也是。"

我们三个沉默了。

很久。

老陈："……"

老陈："我们是不是——"

"一起出去了？"

我想了想。

我："好像。"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医神出诊。"

老陈："闭嘴。"

王医生："……"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医神闭嘴。"

我们爬起来。

走到门口。

推开门。

老街上空空荡荡。

路灯黄黄的。

很安静。

老陈："……"

老陈："我们去哪了？"

我想了想。

我："不知道。"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圣迹需要调查。"

老陈："说人话。"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去看看。"

我们沿着老街走。

走了很久。

路过菜市场。

路过理发店。

路过那家关了门的书店。

然后——

我们看到了学校。

老陈："……"

老陈："学校？"

我："嗯。"

王医生："……"

王医生深吸了一口气。

王医生："圣殿。"

老陈："这是学校。"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学校也是圣殿。"

老陈："……"

老陈想了想。

老陈："行吧。"

学校大门锁着。

铁门。

锈了。

我们站在门口。

看着里面。

黑漆漆的。

操场。

教学楼。

旗杆。

老陈："……"

老陈："我们进来干什么？"

我想了想。

我："不知道。"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圣迹指引。"

老陈："……"

老陈看了看铁门。

老陈："门没锁。"

我："……"

王医生："……"

老陈推开门。

"吱——"

门开了。

我们走进去。

操场很大。

草很高。

我们走到教学楼。

一楼。

走廊。

黑。

很黑。

老陈："……"

老陈："我们上来干什么？"

我想了想。

我："不知道。"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圣迹——"

老陈："闭嘴。"

王医生："……"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医神闭嘴。"

我们走到一间教室。

门开着。

里面——

一摞一摞的作业本。

堆在讲台上。

堆在桌子上。

堆在地上。

暑假作业。

老陈："……"

老陈："暑假作业？"

我："嗯。"

王医生深吸了一口气。

王医生："圣物。"

老陈："这是作业。"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作业也是圣的。"

老陈："……"

老陈想了想。

老陈："行吧。"

我们站在讲台前。

看着那堆作业。

很多。

很厚。

语文。

数学。

英语。

地理。

老陈："……"

老陈："我梦见——"

"我在烧这个。"

我想了想。

我："我也是。"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我也是。"

我们三个又沉默了。

很久。

老陈："……"

老陈："那——"

"烧吗？"

我想了想。

我："……"

我想了想。

我："烧。"

王医生深吸了一口气。

王医生："圣火重燃。"

老陈："……"

老陈想了想。

老陈："行吧。"

我们把作业搬到走廊上。

一摞。

两摞。

三摞。

堆成小山。

老陈掏出打火机。

"啪。"

火苗窜起来。

黄色的。

很小。

他凑过去。

点着了一本。

语文。

封面是蓝色的。

火苗舔上去。

"呼——"

烧起来了。

我们三个蹲在旁边。

看着火。

火越烧越大。

作业本一页一页卷起来。

变黑。

变灰。

飘起来。

老陈："……"

老陈："烧得挺快。"

我："嗯。"

王医生深吸了一口气。

王医生："圣火旺盛。"

老陈："这是作业。"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作业烧了也是圣的。"

老陈："……"

老陈想了想。

老陈："行吧。"

我们烧了很久。

一摞。

两摞。

三摞。

全烧完了。

地上全是灰。

空气里一股纸味。

还有点焦。

老陈："……"

老陈："烧完了。"

我："嗯。"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圣迹完成。"

老陈："……"

老陈想了想。

老陈："走吧。"

我们站起来。

准备走。

然后——

我听到了声音。

"嗡——"

广播站。

在教学楼顶上。

老陈："……"

老陈："什么声音？"

我："广播站。"

王医生深吸了一口气。

王医生："圣音。"

老陈："闭嘴。"

王医生："……"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医神闭嘴。"

我们走上楼顶。

广播站的门开着。

里面——

一台老式录音机。

在转。

磁带在转。

"嗡——"

老陈："……"

老陈："谁开的？"

我："不知道。"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圣迹。"

老陈："……"

老陈想了想。

老陈："关了吧。"

我走过去。

按下停止键。

"咔。"

停了。

然后——

我按下了播放键。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按。

我就是按了。

"咔。"

磁带开始转。

然后——

音乐响了。

是很老的歌。

喇叭滋滋啦啦的。

但能听清。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在唱。

唱什么我记不清了。

但很好听。

老陈："……"

老陈："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

王医生深吸了一口气。

王医生："圣歌。"

老陈："……"

老陈想了想。

老陈："行吧。"

我们三个站在楼顶。

听着歌。

风很大。

吹得衣服呼呼响。

音乐滋滋啦啦的。

从喇叭里飘出来。

飘过操场。

飘过老街。

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老陈："……"

老陈："挺好听的。"

我："嗯。"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圣歌好听。"

老陈："……"

老陈想了想。

老陈："行吧。"

我们听完了整首歌。

然后——

楼下有声音。

手电筒的光。

照过来。

"谁在上面！"

老陈："……"

老陈："糟了。"

我："……"

王医生深吸了一口气。

王医生："圣徒被发现了。"

老陈："跑！"

我们三个往楼下跑。

楼梯很黑。

我们跑得很快。

脚步声"咚咚咚"。

后面有人在追。

"站住！"

"别跑！"

老陈："……"

老陈："往哪跑？"

我想了想。

我："不知道。"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圣迹指引——"

老陈："闭嘴！"

王医生："……"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医神闭嘴！"

我们从后门跑出去。

翻过围墙。

跳到外面。

"砰。"

老陈摔了一跤。

我扶他起来。

王医生也跳下来了。

渡鸦从树上飞下来。

落在老陈肩膀上。

渡鸦："……"

渡鸦："你们干什么去了？"

老陈："……"

老陈："烧作业。"

渡鸦："……"

渡鸦："还放音乐。"

老陈："……"

老陈："嗯。"

渡鸦叹了口气。

渡鸦："行吧。"

渡鸦顿了顿。

渡鸦："第三医院的车来了。"

我们三个转头。

远处。

一辆白色的车。

开着灯。

往这边开。

老陈："……"

老陈："跑。"

我们没跑掉。

车停在我们面前。

下来两个穿白衣服的人。

一个男的。

一个女的。

男的看了看我们。

男的："……"

男的："又是你们三个？"

老陈："……"

老陈："我们没病。"

女的看了看老陈。

女的："你上次也说这句话。"

老陈："……"

老陈想了想。

老陈："这次是真的。"

男的看了看我。

男的："你呢？"

我想了想。

我："我们烧了作业。"

男的："……"

男的想了想。

男的："还放了音乐。"

我："嗯。"

男的叹了口气。

男的："上车吧。"

我们上了车。

王医生坐在中间。

老陈坐在左边。

我坐在右边。

渡鸦落在车窗上。

车开了。

往第三医院开。

老陈看着窗外。

老街越来越远。

学校越来越远。

老陈："……"

老陈："乐子。"

我："嗯？"

老陈："你说——"

"我们明天还能回去吗？"

我想了想。

我："能。"

老陈："……"

老陈想了想。

老陈："面馆怎么办？"

我想了想。

我："酸笋等着。"

老陈沉默了很久。

老陈："……"

老陈："嗯。"

王医生看着前方。

看着医院的灯越来越近。

王医生深吸了一口气。

王医生："圣徒归来。"

老陈："……"

老陈把脸转向窗外。

老陈："闭嘴。"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医神闭嘴。"

车停在第三医院门口。

我们下车。

走进大门。

走廊很白。

很亮。

护士走过来。

护士："……"

护士："又回来了？"

老陈："……"

老陈："嗯。"

护士叹了口气。

护士："去三楼。"

"老房间。"

老陈："……"

老陈想了想。

老陈："行吧。"

我们走上三楼。

走进那个房间。

三张床。

白被子。

白墙。

窗户对着操场。

老陈躺在床上。

我躺在床上。

王医生躺在床上。

渡鸦落在窗台上。

老陈看着天花板。

老陈："……"

老陈："乐子。"

我："嗯？"

老陈："你说——"

"酸笋会不会想我们？"

我想了想。

我："会。"

老陈："……"

老陈想了想。

老陈："那它会不会自己跑出来？"

我想了想。

我："……不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