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医院的第七天。
我们被放出来了。
医生说我们"症状缓解"。
老陈说"我们本来就没病"。
王医生说"医神赦免"。
我说"走吧"。
渡鸦说"随便"。
我们回到面馆。
推开门。
坛子还在柜台上。
红布盖着。
绳子系着。
老陈走过去。
摸了摸坛子。
老陈:"……"
老陈:"它凉了。"
我:"嗯。"
王医生深吸了一口气。
王医生:"祖宗生气了。"
老陈:"闭嘴。"
王医生:"……"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医神闭嘴。"
我们开始收拾。
七天没开门。
桌上有灰。
地上有灰。
冰箱还在响。
"嗡——"
老陈擦桌子。
我扫地。
王医生擦坛子。
老陈:"你别碰它!"
王医生:"……"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医神擦圣殿。"
老陈把抹布扔过去。
砸在王医生脸上。
王医生:"……"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医神被抹布袭击。"
老陈:"闭嘴!"
收拾完。
天黑了。
老陈说煮面。
我点头。
王医生说"圣粮重燃"。
老陈没理他。
老陈进厨房。
我坐在客桌前。
等面。
渡鸦落在吊灯上。
看着坛子。
渡鸦:"……"
渡鸦:"它好像在看我。"
我:"酸笋不会看。"
渡鸦:"……"
渡鸦想了想。
渡鸦:"那它为什么在转?"
我转头。
坛子。
红布盖着。
绳子系着。
但——
它在转。
很慢。
很慢。
"吱——"
老陈从厨房走出来。
端着两碗面。
老陈:"吃面。"
他把面放在桌上。
我低头。
看碗。
面是黄的。
汤是清的。
葱花是蔫的。
但——
碗里坐着一个东西。
很小。
很小。
我凑近看。
是乐子。
缩小版的乐子。
坐在我碗里的面上。
也在吃一碗面。
我:"……"
我:"老陈。"
老陈:"嗯?"
我:"我碗里有东西。"
老陈凑过来。
看了一眼。
老陈:"……"
老陈:"是你。"
我:"……"
我:"我知道。"
那个小乐子抬起头。
看着我。
笑了笑。
然后他低头。
继续吃面。
他碗里——
也坐着一个东西。
更小。
更小。
我凑近看。
是王医生。
缩小版的王医生。
坐在小乐子的碗里。
也在吃面。
我:"……"
我:"老陈。"
老陈:"嗯?"
我:"小乐子碗里有王医生。"
老陈凑近看。
老陈:"……"
老陈:"真的。"
王医生走过来。
凑过来看。
王医生深吸了一口气。
王医生:"圣迹嵌套。"
老陈:"说人话。"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我们在碗里。"
老陈:"……"
老陈想了想。
老陈:"行吧。"
那个更小的王医生抬起头。
看着我们。
笑了笑。
然后他低头。
继续吃面。
他碗里——
也坐着一个东西。
更小。
更小。
我凑近看。
看不清了。
太小了。
但好像——
也是一个坛子。
我:"……"
我:"老陈。"
老陈:"嗯?"
我:"王医生碗里有坛子。"
老陈凑近看。
老陈:"……"
老陈:"真的。"
王医生深吸了一口气。
王医生:"圣坛嵌套。"
老陈:"闭嘴。"
王医生:"……"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医神闭嘴。"
我们三个盯着碗看。
看了很久。
那个更小的坛子。
在转。
很慢。
很慢。
"吱——"
我:"……"
我:"它在转。"
老陈:"嗯。"
王医生:"圣迹——"
老陈:"闭嘴。"
王医生:"……"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医神闭嘴。"
我站起来。
我想离开这张桌子。
我往大门走。
推开门。
走出去。
然后——
我从后门走进来。
老陈:"……"
老陈:"你从哪来的?"
我:"……"
我:"大门。"
老陈:"……"
老陈想了想。
老陈:"你从后门进来的。"
我:"……"
我想了想。
我:"我走的是大门。"
老陈:"……"
老陈想了想。
老陈:"那你再试一次。"
我往后门走。
推开门。
走出去。
然后——
我从厨房走出来。
老陈坐在客桌前。
正在吃一碗面。
碗里坐着一个缩小版的乐子。
那个小乐子也在吃一碗面。
碗里坐着一个更小的王医生。
我:"……"
我:"老陈。"
老陈抬头。
老陈:"嗯?"
我:"我从后门出去。"
"从厨房出来了。"
老陈想了想。
老陈:"哦。"
我:"……"
我:"你不惊讶?"
老陈想了想。
老陈:"我碗里有你。"
"你碗里有王医生。"
"王医生碗里有坛子。"
"坛子在转。"
老陈想了想。
老陈:"没什么好惊讶的。"
我:"……"
我想了想。
我:"行吧。"
我走到客桌前。
坐下。
对面是老陈。
他在吃面。
碗里的小乐子在吃面。
小乐子碗里的小王医生在吃面。
我低头。
看我自己的碗。
碗里的我在吃面。
碗里的碗里的王医生在吃面。
碗里的碗里的碗里的坛子在转。
"吱——"
我:"……"
我:"老陈。"
老陈:"嗯?"
我:"我们是不是——"
"出不去了?"
老陈想了想。
老陈:"好像。"
我:"……"
我:"那怎么办?"
老陈想了想。
老陈:"吃面。"
我:"……"
我想了想。
我:"行吧。"
我拿起筷子。
夹了一筷子面。
吃了。
酸的。
很酸。
老陈也在吃。
王医生也在吃。
渡鸦落在吊灯上。
看着我们。
渡鸦:"……"
渡鸦:"你们在干什么?"
我:"吃面。"
渡鸦:"……"
渡鸦:"你们碗里有你们自己。"
我:"嗯。"
渡鸦:"……"
渡鸦想了想。
渡鸦:"那你们吃的是谁?"
我想了想。
我:"不知道。"
渡鸦:"……"
渡鸦叹了口气。
渡鸦:"行吧。"
渡鸦顿了顿。
渡鸦:"至少比烧作业强。"
我:"嗯。"
我们吃完了。
把碗放下。
老陈看了看四周。
老陈:"……"
老陈:"我们试试从厨房出去。"
我:"好。"
王医生:"圣迹探索。"
老陈:"闭嘴。"
王医生:"……"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医神闭嘴。"
我们走进厨房。
推开门。
走出去。
然后——
我坐在客桌前。
老陈坐在对面。
正在吃一碗面。
碗里坐着一个缩小版的乐子。
那个小乐子也在吃一碗面。
碗里坐着一个更小的王医生。
我:"……"
我:"老陈。"
老陈抬头。
老陈:"嗯?"
我:"我们从厨房出去。"
"回到客桌了。"
老陈想了想。
老陈:"哦。"
我:"……"
我:"你不惊讶?"
老陈想了想。
老陈:"我碗里有你。"
"你碗里有王医生。"
"王医生碗里有坛子。"
"坛子在转。"
老陈想了想。
老陈:"没什么好惊讶的。"
我:"……"
我想了想。
我:"行吧。"
我们试了三次。
从大门出去——从后门进来。
从后门出去——从厨房出来。
从厨房出去——坐在客桌前。
每次回来。
碗里的嵌套就深一层。
第一次。
我碗里有小乐子。
第二次。
小乐子碗里有小王医生。
第三次。
小王医生碗里有小坛子。
第四次。
小坛子里——
好像有东西。
太小了。
看不清。
但它在转。
"吱——"
我们坐在客桌前。
不试了。
老陈看着碗。
老陈:"……"
老陈:"乐子。"
我:"嗯?"
老陈:"你说——"
"我们再吃一碗。"
"会不会更深?"
我想了想。
我:"会。"
老陈:"……"
老陈想了想。
老陈:"那还吃吗?"
我想了想。
我:"吃。"
老陈:"为什么?"
我想了想。
我:"酸。"
老陈沉默了很久。
老陈:"……"
老陈:"嗯。"
老陈又煮了两碗面。
端过来。
放下。
我低头看。
碗里——
坐着一个更小的我。
在吃一碗更小的面。
更小的面碗里——
坐着一个更小的王医生。
更小的王医生碗里——
坐着一个更小的坛子。
更小的坛子里——
坐着一个更小的老陈。
在吃一碗更更小的面。
更更小的面碗里——
看不清了。
但它在转。
"吱——"
我:"……"
我:"老陈。"
老陈:"嗯?"
我:"你在我碗里。"
老陈凑过来看。
老陈:"……"
老陈:"真的。"
王医生凑过来看。
王医生深吸了一口气。
王医生:"圣迹无限。"
老陈:"说人话。"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我们出不去了。"
老陈:"……"
老陈想了想。
老陈:"行吧。"
我们吃面。
酸的。
很酸。
吃完了。
放下碗。
老陈看着坛子。
坛子在柜台上。
红布盖着。
绳子系着。
在转。
"吱——"
老陈:"……"
老陈:"它还在转。"
我:"嗯。"
王医生:"圣坛永恒。"
老陈:"闭嘴。"
王医生:"……"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医神闭嘴。"
渡鸦落在坛子旁边。
看着坛子。
渡鸦:"……"
渡鸦:"它里面是什么?"
我想了想。
我:"不知道。"
渡鸦:"……"
渡鸦想了想。
渡鸦:"要打开看看吗?"
老陈:"不行!"
渡鸦:"……"
渡鸦想了想。
渡鸦:"为什么?"
老陈想了想。
老陈:"不知道。"
我想了想。
我:"怕。"
渡鸦:"……"
渡鸦叹了口气。
渡鸦:"行吧。"
渡鸦顿了顿。
渡鸦:"那我们就坐在这里?"
我想了想。
我:"嗯。"
渡鸦:"……"
渡鸦:"永远?"
我想了想。
我:"酸笋能撑很久。"
渡鸦:"……"
渡鸦想了想。
渡鸦:"行吧。"
我们坐在客桌前。
老陈坐在对面。
我坐在对面。
王医生坐在旁边。
渡鸦落在吊灯上。
坛子在柜台上转。
"吱——"
冰箱在响。
"嗡——"
窗外。
老街的路灯亮着。
黄黄的。
照在玻璃门上。
照在那张「明日开业」的纸上。
纸更旧了。
角卷得更厉害了。
但——
纸上的字变了。
原来写的是「明日开业」。
现在——
写的是「永不打烊」。
老陈:"……"
老陈:"乐子。"
我:"嗯?"
老陈:"你看那张纸。"
我看了看。
我:"嗯。"
老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