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第七天。
煤气来了。
老陈拧开阀门。
"啪。"
火苗窜起来。
蓝色的。
很稳。
王医生站在灶台前。
盯着火看了十分钟。
王医生:"……"
王医生深吸了一口气。
王医生:"圣火重燃。"
老陈把锅放上去。
老陈:"这是火。"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火也是圣的。"
老陈:"……"
老陈想了想。
老陈:"行吧。"
第八天。
第一个客人真的来了。
就是那个大叔。
他穿着拖鞋。
拿着塑料袋。
走进来。
看了看菜单。
看了看我们。
看了看柜台上的坛子。
大叔:"……"
大叔:"煤气来了?"
老陈:"来了。"
大叔:"那来碗酸脚臭面。"
老陈愣了一下。
老陈:"……"
老陈想了想。
老陈:"好嘞!"
老陈进厨房。
十分钟。
他端出来一碗面。
热气腾腾。
汤是黄的。
肉是薄的。
葱花是蔫的。
汤面上漂着一层油光。
油光里泛着酸味。
大叔看了一眼。
大叔:"……"
大叔想了想。
大叔:"这能吃?"
老陈想了想。
老陈:"能。"
大叔:"你吃过?"
老陈想了想。
老陈:"没。"
大叔:"……"
大叔拿起筷子。
夹了一筷子。
吃了。
嚼了嚼。
咽了。
大叔:"……"
大叔想了想。
大叔:"酸。"
老陈眼睛亮了。
老陈:"对吧!"
大叔:"……"
大叔又吃了一口。
大叔:"酸得有点过分。"
老陈想了想。
老陈:"招牌就是酸。"
大叔想了想。
大叔:"行。"
"酸就酸吧。"
"比没有强。"
他吃完。
把碗放下。
掏出十块钱。
放在桌上。
大叔:"老板。"
老陈:"哎!"
大叔:"面还行。"
老陈:"谢谢!"
大叔:"就是——"
大叔指了指柜台上的坛子。
大叔:"那个酸笋——"
"能给我看看吗?"
老陈想了想。
老陈:"看可以。"
"不能碰。"
大叔:"行。"
老陈走过去。
把坛子抱下来。
放在桌上。
红布盖着。
绳子重新系好了。
大叔盯着坛子。
看了很久。
大叔:"……"
大叔:"这东西——"
"真的三年了?"
老陈:"三年零两个月。"
大叔:"……"
大叔想了想。
大叔:"你奶奶腌的时候——"
"你多大?"
老陈想了想。
老陈:"五岁。"
大叔:"哦。"
大叔想了想。
大叔:"那你奶奶现在多大?"
老陈想了想。
老陈:"不知道。"
大叔:"……"
大叔想了想。
大叔:"她走了多久?"
老陈想了想。
老陈:"不知道。"
大叔:"……"
大叔深吸了一口气。
大叔:"那你知不知道什么?"
老陈想了想。
老陈:"我知道它酸。"
大叔:"……"
大叔想了想。
大叔:"行。"
"够了。"
王医生走过来。
站在坛子旁边。
盯着坛子。
王医生:"……"
王医生深吸了一口气。
王医生:"它今天安静了。"
我:"嗯?"
王医生:"昨天它还在叹气。"
我想了想。
我:"那是发酵。"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邪神叹气也是发酵。"
我:"……"
我想了想。
我:"王医生。"
王医生:"嗯?"
我:"你坐一下。"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坐下了。
凳子"吱"了一声。
王医生看着坛子。
王医生:"……"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祖宗今天心情好。"
我:"嗯。"
大叔站起来。
准备走。
走到门口。
停下来。
回头。
大叔:"老板。"
老陈:"嗯?"
大叔:"明天我还来。"
老陈:"好嘞!"
大叔:"给我留一碗。"
老陈:"留!"
大叔:"多放酸。"
老陈想了想。
老陈:"我们店只有酸。"
大叔:"……"
大叔笑了笑。
走了。
那天下午。
又来了两个客人。
都是老街上的。
一个阿姨。
一个大爷。
阿姨看了看招牌。
阿姨:"酉夋脚臭面馆?"
老陈:"嗯。"
阿姨:"那个字掉了。"
老陈:"酸的,不用补。"
阿姨:"……"
阿姨想了想。
阿姨:"来碗酸脚臭面。"
大爷看了看菜单。
大爷:"酸脚臭面。"
老陈:"好嘞!"
老陈进厨房。
二十分钟。
他端出来两碗面。
阿姨看了一眼。
阿姨:"……"
阿姨:"这汤怎么是黄的?"
老陈想了想。
老陈:"酸笋水。"
阿姨:"……"
阿姨想了想。
阿姨:"你放酸笋了?"
老陈想了想。
老陈:"放了一滴。"
阿姨:"一滴?"
老陈想了想。
老陈:"用筷子蘸的。"
阿姨:"……"
阿姨拿起筷子。
尝了一口。
阿姨:"……"
阿姨想了想。
阿姨:"酸。"
老陈眼睛又亮了。
老陈:"对吧!"
阿姨:"酸得我牙疼。"
老陈想了想。
老陈:"酸就对了。"
阿姨想了想。
阿姨:"行吧。"
"酸就酸吧。"
"反正比我家老头子做的强。"
大爷在旁边吃面。
头也不抬。
大爷:"你说谁?"
阿姨:"你。"
大爷:"……"
大爷继续吃面。
大爷:"酸是酸。"
"但能吃。"
老陈笑了。
老陈:"谢谢!"
那天晚上。
我们收了摊。
数了数钱。
三十七块。
老陈拿着钱。
看了很久。
老陈:"……"
老陈转过头。
老陈:"乐子。"
我:"嗯?"
老陈:"我们赚钱了。"
我:"嗯。"
老陈:"三十七块。"
我:"嗯。"
老陈想了想。
老陈:"够买五包方便面。"
我想了想。
我:"王医生一天吃五包。"
老陈想了想。
老陈:"那够他吃一天。"
我:"嗯。"
老陈:"……"
老陈想了想。
老陈:"明天会更多的。"
我:"嗯。"
王医生在擦柜台。
擦到坛子旁边。
停下来。
看着坛子。
王医生:"……"
王医生深吸了一口气。
王医生:"它今天笑了。"
老陈:"……"
老陈想了想。
老陈:"酸笋不会笑。"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祖宗会。"
老陈把抹布举起来。
老陈:"你再胡说八道——"
王医生举起体温计。
王医生:"教尺鞭不认人。"
我走过去。
站在中间。
我:"停。"
两人看我。
我想了想。
我:"王医生。"
王医生:"嗯?"
我:"坛子要睡了。"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祖宗也要睡觉?"
我想了想。
我:"祖宗累了。"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行。"
"医神准了。"
他把坛子抱回柜台上。
放好。
红布盖好。
绳子系好。
还在坛子旁边放了一根蜡烛。
插在酱油瓶里。
老陈:"你干什么?"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给祖宗点灯。"
老陈:"……"
老陈想了想。
老陈:"别烧着我的店。"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圣火不会烧圣殿。"
老陈:"这是我的店!"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现在是圣殿了。"
老陈深吸了一口气。
老陈:"乐子!"
我:"嗯?"
老陈:"管管他!"
我想了想。
我:"王医生。"
王医生:"嗯?"
我:"你坐一下。"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坐下了。
凳子"吱"了一声。
王医生看着坛子。
王医生:"……"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祖宗在打呼。"
我:"嗯。"
渡鸦落在吊灯上。
看着坛子。
渡鸦:"……"
渡鸦:"它真的在打呼?"
我想了想。
我:"没有。"
渡鸦:"……"
渡鸦想了想。
渡鸦:"那王医生疯了。"
我想了想。
我:"他一直疯。"
渡鸦:"……"
渡鸦叹了口气。
渡鸦:"行吧。"
渡鸦顿了顿。
渡鸦:"至少比挖墙好。"
我:"嗯。"
那天晚上。
我躺在拼起来的桌子上。
看着天花板。
黑。
很安静。
蜡烛在坛子旁边烧着。
小小的火苗。
黄黄的。
冰箱还在响。
"嗡——"
我想了想。
我:"老陈。"
老陈:"嗯?"
我:"你说——"
"你奶奶知道我们今天卖了酸脚臭面吗?"
老陈沉默了很久。
老陈:"……"
老陈:"不知道。"
我:"那你想告诉她吗?"
老陈想了想。
老陈:"想。"
我:"怎么告诉?"
老陈想了想。
很久。
老陈:"不知道。"
我:"……"
我想了想。
我:"那就放在坛子里吧。"
老陈:"嗯?"
我想了想。
我:"酸笋记得。"
老陈沉默了很久。
老陈:"……"
老陈:"嗯。"
窗外。
老街的路灯亮着。
黄黄的。
照在玻璃门上。
照在那张「明日开业」的纸上。
纸更旧了。
角卷得更厉害了。
我闭上眼睛。
睡着了。
梦里——
那个老太太又在腌东西。
一坛。
两坛。
三坛。
四坛。
五坛。
六坛。
七坛。
她盖上最后一坛的红布。
系上绳子。
写上字。
然后她抬起头。
看着我。
笑了笑。
这次我听清了。
她说——
「酸的,能撑很久。」
(本章完)1
Hello啊小人类,我是外星人,我从遥远的巴斯比特星来到这里,吃到了这种美味的食物,请你今天更新完结好吗?Hello,你收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