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被丢进精神病院的那天。
天是灰的。
风是冷的。
我的行李是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一件病号服。
一瓶84消毒液。
还有一只翅膀是蓝色的渡鸦。
老陈的行李也是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一双拖鞋。
一部没电的手机。
还有一瓶铀-235(假的,他自己说的)。
老奶奶的行李最大。
一个编织袋。
里面装着假牙、毛线、半袋瓜子,还有一个方向盘(也是她自己说的)。
王医生的行李最小。
什么都没有。
因为他已经在里面了。
精神病院的大门很高。
铁门。
上面写着四个字。
"静心疗养院"。
我看了看那四个字。
我:"……"
我想了想。
我:"这名字不吉利。"
老陈:"怎么不吉利?"
我:"静心。"
老陈:"嗯?"
我:"静不了。"
老陈:"……"
老陈想了想。
老陈:"确实。"
渡鸦蹲在我的肩膀上。
渡鸦:"你们上次在跨海大桥上比赛轮椅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我:"那是驱邪。"
渡鸦:"你驱的是全院病人的医保。"
我想了想。
我:"医保也有邪神。"
渡鸦不说话了。
渡鸦飞起来。
落到铁门上。
用蓝色的翅膀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门开了。
里面有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戴眼镜。
很瘦。
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他看了看我们四个。
又看了看本子上写的东西。
男人:"乐子?"
我:"嗯?"
男人:"我是李医生。"
我:"哦。"
李医生:"从今天起,你们住在这里。"
我:"为什么?"
李医生翻了翻本子。
李医生:"因为赵主任说——"
"你们四个在一起,会把医院拆了。"
我想了想。
我:"赵主任说得对。"
李医生:"……"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
李医生:"你很诚实。"
我:"嗯。"
李医生:"但这里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
李医生:"这里有墙。"
我:"外面也有墙。"
李医生:"这里的墙更厚。"
我想了想。
我:"哦。"
李医生:"还有,这里没有圤-210。"
我:"……"
我摸了摸口袋。
掏出一个发着绿光的东西。
我:"这个呢?"
李医生深吸了一口气。
李医生:"没收。"
两个保安走过来。
把我手里的圤-210拿走了。
我看着他们拿走。
我:"……"
我想了想。
我:"那个不能照人。"
李医生:"为什么?"
我:"会辐射。"
李医生:"……"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
李医生:"那是个手电筒。"
我想了想。
我:"哦。"
然后——
老陈被搜身了。
保安从他口袋里掏出一瓶东西。
标签上写着"铀-235"。
保安:"这是什么?"
老陈:"圣物。"
保安:"……"
保安把瓶子递给李医生。
李医生看了看。
李医生:"这是矿泉水。"
老陈:"……"
老陈想了想。
老陈:"圣物伪装成矿泉水。"
李医生:"……"
李医生把瓶子扔进垃圾桶。
李医生:"下一个。"
然后——
老奶奶被搜身了。
保安从编织袋里掏出一个方向盘。
保安:"这是什么?"
老奶奶:"坐骑。"
保安:"……"
保安把方向盘递给李医生。
李医生转了两圈。
李医生:"这是玩具方向盘。"
老奶奶:"……"
老奶奶想了想。
老奶奶:"坐骑伪装成玩具。"
李医生深吸了一口气。
李医生:"扔了。"
然后——
轮到王医生。
王医生站在门口。
穿着白色龙袍(其实是病号服)。
戴着银色皇冠(其实是护士帽)。
手里拿着教尺鞭(其实是体温计)。
他看着李医生。
眼神空洞。
李医生:"……"
李医生:"王医生。"
王医生:"……"
王医生没有回答。
李医生:"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医神。"
李医生深吸了一口气。
李医生:"你不记得自己是医生了?"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医神也是医生。"
李医生:"……"
李医生推了演镜。
李医生:"行吧。"
李医生转头对保安说。
李医生:"带他们去病房。"
我们的病房在走廊尽头。
四张床。
一张桌子。
一个厕所。
厕所里有一个马桶。
马桶旁边靠着一根东西。
一根通马桶的神器。
老式的。
螺纹状的。
橡胶头。
木棍柄。
上面还沾着一点不明物质。
我走过去。
把它拿起来。
掂了掂。
我:"……"
我想了想。
我:"这是神器。"
老陈走过来。
看了看。
老陈:"什么神器?"
我:"通马桶的。"
老陈:"……"
老陈想了想。
老陈:"能干什么?"
我想了想。
我:"挖墙。"
老陈:"……"
老陈想了想。
老陈:"有道理。"
然后——
老奶奶也过来了。
她看了看我手里的通马桶神器。
老奶奶:"这是干什么的?"
我:"挖墙。"
老奶奶想了想。
老奶奶:"墙有什么好挖的?"
我:"墙里有邪神。"
老奶奶:"……"
老奶奶想了想。
老奶奶:"哦。"
老奶奶转身走向厕所。
从马桶后面又掏出来一根。
老奶奶:"这里还有一根。"
我:"……"
我看着那根。
螺纹更深。
橡胶更黑。
味道更冲。
我:"……"
我想了想。
我:"这是加强版。"
老奶奶:"……"
老奶奶想了想。
老奶奶:"给我。"
然后——
王医生也过来了。
他站在厕所门口。
看着我们三个手里的通马桶神器。
眼神空洞。
王医生:"……"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这是医神的法器。"
我:"……"
我想了想。
我:"对。"
王医生:"……"
王医生走进厕所。
蹲下来。
从马桶水箱后面掏出来第三根。
王医生:"……"
王医生举起来。
王医生:"第三件法器。"
我:"……"
我看着那根。
它的橡胶头已经烂了一半。
木棍上有牙印。
我:"……"
我想了想。
我:"王医生nb。"
王医生点了点头。
王医生:"我nb。"
然后——
渡鸦飞进来。
落在马桶盖上。
渡鸦:"……"
渡鸦看了看我们四个。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通马桶神器。
渡鸦:"你们要干什么。"
我:"挖墙。"
渡鸦:"为什么。"
我:"出去。"
渡鸦:"门没锁。"
我:"……"
我走到门口。
推了推门。
门开了。
我走回来说。
我:"确实没锁。"
渡鸦:"……"
渡鸦深吸了一口气。
渡鸦:"那你们挖什么墙。"
我想了想。
我:"外面的墙。"
渡鸦:"外面的墙在哪。"
我想了想。
我:"不知道。"
渡鸦:"……"
渡鸦飞起来。
落到窗台上。
渡鸦:"先吃饭吧。"
饭堂的饭很难吃。
稀饭。
馒头。
咸菜。
我们四个坐在一张桌子上。
每人面前放着一根通马桶神器。
像放筷子一样放着。
对面的病人在看我们。
一个头上包着纱布的大叔。
他看了很久。
终于忍不住问。
大叔:"你们那个……是干什么用的?"
我:"挖墙。"
大叔:"……"
大叔想了想。
大叔:"挖墙干什么?"
我:"出去。"
大叔:"……"
大叔想了想。
大叔:"门没锁啊。"
我:"……"
我看了看老陈。
老陈看了看老奶奶。
老奶奶看了看王医生。
王医生看了看天花板。
王医生:"邪神锁了。"
大叔:"……"
大叔端起碗。
喝了一口稀饭。
大叔:"哦。"
吃完饭。
我们回到病房。
开始干活。
我负责第一面墙。
东墙。
我用通马桶神器的橡胶头抵在墙上。
用力一捅。
"噗。"
声音很闷。
墙没动。
螺纹在墙上留下一个圆圆的印子。
像一朵花。
我:"……"
我想了想。
我:"这墙很硬。"
老陈在西墙。
他用的是矿泉水瓶砸墙的那套理论。
老陈:"要用巧劲。"
他把橡胶头按在墙上。
旋转。
"吱——吱——吱——"
螺纹在墙上磨出声音。
磨了三分钟。
墙上多了一道白印。
老陈:"……"
老陈想了想。
老陈:"快了。"
老奶奶在南墙。
她用加强版。
双手握棍。
像打高尔夫一样。
"嘿!"
"噗!"
"嘿!"
"噗!"
打了二十下。
墙上出现了一个小坑。
大概两毫米深。
老奶奶喘着气。
老奶奶:"……"
老奶奶想了想。
老奶奶:"这墙比我家老头子还硬。"
我:"你家老头子呢?"
老奶奶:"走了。"
我:"去哪了?"
老奶奶:"不知道。"
我想了想。
我:"哦。"
王医生在北墙。
他没有挖。
他站在墙前面。
举着那根烂了一半的通马桶神器。
对着墙说话。
王医生:"……"
王医生:"邪神。"
墙没有回答。
王医生:"我知道你在里面。"
墙还是没有回答。
王医生:"你躲不掉的。"
墙依旧沉默。
王医生深吸了一口气。
王医生:"医神来了。"
然后他开始捅。
一下。
两下。
三下。
"噗。噗。噗。"
很有节奏。
像在打针。
我走过去看。
我:"王医生。"
王医生:"嗯?"
我:"你这面墙怎么样?"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它在哭。"
我:"……"
我听了听。
只有"噗噗"声。
我:"……"
我想了想。
我:"那是橡胶的声音。"
王医生:"……"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邪神在哭。"
我想了想。
我:"哦。"
我们挖了一个下午。
东墙:一个圆印。
西墙:一道白印。
南墙:一个两毫米的坑。
北墙:一片密密麻麻的小点,像星座图。
墙:完好无损。
我们四个坐在地上。
看着四面墙。
手里还握着通马桶神器。
橡胶头上沾满了墙灰。
木棍上沾满了手汗。
味道很难闻。
是老式橡胶混合84消毒液的味道。
很刺鼻。
很消毒。
很酸。
很复杂。
很致命。
我:"……"
我想了想。
我:"我们是不是算错了?"
老陈:"怎么算错了?"
我:"四面墙。"
老陈:"嗯?"
我:"我们四个人。"
老陈:"嗯。"
我:"一人一面。"
老陈:"没错啊。"
我:"那门呢?"
老陈:"……"
老陈看了看门。
门开着。
门外是走廊。
走廊尽头是院子。
院子外面是大门。
大门外面是世界。
老陈:"……"
老陈想了想。
老陈:"门是邪神的陷阱。"
我想了想。
我:"有道理。"
然后——
李医生来了。
他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本子。
看着我们四个。
看着四面墙上的印子、白印、坑、星座图。
看着我们手里的通马桶神器。
看着地上散落的墙灰。
李医生:"……"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
李医生:"你们在干什么。"
我:"挖墙。"
李医生:"为什么。"
我:"出去。"
李医生:"门没锁。"
我:"邪神锁了。"
李医生:"……"
李医生深吸了一口气。
李医生:"谁告诉你的。"
我想了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