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

陶木生不顾周遭的拥挤，目光紧紧盯着红榜。一个个名字过目，都不是自己，眼看名单快要完了，心跳得愈发急促。终于，在最后一个的位置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考上了？考上了！考上了！！！不管名次如何，终究是上榜了。陶木生此时只觉得心潮澎湃，想放歌纵酒，但还没笑出声，泪先滑落下来。没人取笑他，四十岁还是童生，六十岁才中榜的大有人在。年年多的是名落孙山之人，像陶木生这样二十岁就中秀才的在整个县城算是青年才俊，在陶家村那个几十年都难出一个秀才的地方，更是凤毛麟角。

陶木生的反应吸引了周围学子们的注意，纷纷向他表示祝贺。同样上榜的人想借此机会结交人脉，没上榜的也来混个脸熟。陶木生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也有这么好的人缘。

踏上回家的路，陶木生已经不用自己赶骡子回家了，现在有专人护送。还未到家，消息已经在县里传开，县里的大户人家要设宴款待，还要重礼相赠。陶木生婉言谢绝，说先回家，日后再一一拜访。好不容易到了村口，只见村里人人穿红戴绿，个个神采奕奕，小路上、田埂上站满了人。家里有小孩的更是带上孩子往前挤，希望孩子能沾点秀才的文气。族长站在人群最前端，陶父陶母就站在族长身后。十几天不见，两人看着还年轻不少，此刻二人的笑容已经从嘴角爬进了眼睛。

陶木生一个健步上前，撩起衣袍跪拜：“陶木生在此多谢诸位乡亲父老相迎，木生愧不敢当。不过侥幸得中秀才，略通粗浅经义，并非什么大才。今日这份荣光，既是祖上积德，也离不开乡邻平日帮扶、族中长辈教诲。往后木生不敢懈怠，仍要苦读经书，若学有所成，必当回乡教化子弟，为乡里尽一份绵薄之力。劳烦大家久候，木生心中感激不尽！”他又对着陶父陶母一拜：“孩儿多谢爹娘养育之恩。多年寒窗，全赖二老省吃俭用，供孩儿读书，方能得此功名。今日侥幸进学为秀才，不敢忘家中辛劳。往后孩儿定当勤勉苦读，不负爹娘期许，光耀门楣，侍奉双亲。”一番话让陶父陶母热泪盈眶，一众族老也心情舒畅。“秀才公何必多礼，”说着族长和陶父陶母扶起陶木生，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回家了。

到了家中，陶木生远远就看见家中挂了红绸，走近一看，果然不只是门上、窗户上，连院子里的桃树上也挂了红花，甚是喜庆。屋外陶父陶母对着乡亲们好一番感谢，约定过几日摆上几桌答谢大家，众人才散去。最后只留下几个族中的长辈没走，他们在干嘛呢？原来是商量给秀才立牌坊，发奖励银米，族中公田拿出钱来奖励秀才，说是作为读书补贴。又给陶家减免族内摊派，免了秀才本人的族内徭役、宗族杂捐也免了，每年还会补贴笔墨、书本费用。最重要的是日后陶木生想要参加乡试，族中也会给予资助。

谈完待遇问题，族长又说择日开祠堂祭祖，由秀才到宗祠上香，亲自向祖先禀报族中出了生员，告诉祖宗文脉延续，全族一同祭拜。这样的好事，陶父陶母忙不迭地答应。陶木生再拜：“多谢族长与全族父老关照。若无宗族庇护断无今日，晚辈不敢骄矜，定继续苦读，光耀门楣，但日后凡族中之事，愿尽绵薄之力。”

一时皆大欢喜，直到深夜小院才渐渐恢复宁静。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