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故

江时砚来韩国整整一周了。

七天时间不算长，但他已经摸清了每天的节奏。早上起来先看课表，上午去语言班，下午泡练习室，晚上合练结束之后再自己加练一会儿。日子过得规规矩矩，没什么变化，也没什么意外。

他清楚自己是后来的。别人练了几年，他才来几天，差距摆在那儿，急也急不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多练。

上午的韩语课他从来没走神过。老师发音慢，他就跟着一个字一个字念。新学的单词抄在笔记本上，晚上回宿舍再背一遍。

休息时间文俊辉坐在他旁边，偶尔用中文给他解释一下老师说的语法。江时砚记下来，空闲了再翻出来看几眼。

下午他去练习室。刚来的时候连最基础的动作都不会做，胳膊抬起来是僵的，转身的时候重心总偏。他就从最简单的开始，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磨。抬手、卡点、转体、落脚，四拍的事情重复几十遍。动作不对就停下来看镜子，想想刚才哪里做错了，下一遍改过来。

练了几天，膝盖上磕了好几个地方的淤青，旧的还没褪新的又加上来。掌心磨得有点发硬，摸上去粗糙的。汗从额头上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到地板上，一小滩一小滩的。他拿毛巾擦一把，接着练。

节拍器从早响到晚，滴答滴答的声音听久了也不觉得烦，反而习惯了。有几次回宿舍躺在床上，耳朵里好像还响着那个声音。

他性子安静，不爱说话，也不抱怨。累就累，疼就疼，反正都是自己选的。别人休息十分钟，他就歇五分钟。别人走了他留下，把今天没练好的地方再过一遍。声乐课教的发音技巧，他录下来晚上听；舞蹈老师说的注意点，他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第二天练的时候翻出来看。

进步不算快，但一天比一天好一点点。以前合练的时候跟不上节奏，现在能踩住一半的拍子了。唱歌的时候韩语发音还是别扭，但至少越来越稳了。他不着急，慢慢来。

这天下午，他又一个人在练习室里练走位。玻璃门被人推开，带进来一阵风。

“江时砚xi。”

声音脆生生的，一耳就能听出来是谁。江时砚停下动作，转过身。

李灿站在门口。他穿着练习服，头发软软的贴在额前，脸上还带着上课留下来的热气，鼻尖有点红。他没有跟其他人一起走，自己一个人绕到了这边练习室。

李灿走进来，把门在身后轻轻带上。他走到江时砚面前站定，比他矮一点，抬着眼睛看他。

“我可以跟你成为亲故吗？”

江时砚愣了一下，没马上说话。

李灿往旁边走了两步，蹲下来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他仰着头看江时砚，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公司里以前没有跟我同岁的人。哥哥们虽然对我都很好，但是有些事情不一样。他们聊天的时候、闹的时候，跟同岁的人在一起和跟哥哥们在一起不一样。我想要一个同岁的亲故。”

“你来了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我们同岁啊，我做梦都想有一个亲故。”

他停了一下，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江时砚低头看着他。李灿就蹲坐在地上，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期待，也有一点点紧张。

“好。”江时砚说。

李灿一下子笑开了。他从地上蹦起来，声音高了半截：”太好了！我终于有亲故了！”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笑着朝江时砚伸出手。

“很高兴认识你，我的亲故。”

江时砚看着他伸过来的手，伸手握了一下。李灿的手比他小一点，手心是热的。

“内，很高兴遇到你，我的亲故。”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练习室的节拍器还在滴答响，但声音好像没刚才那么明显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脚边拖出长长的影子。

李灿收回手，退了一步，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像想起什么似的，又问了一句：”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食堂今天有参鸡汤。”

江时砚点了下头。

李灿又笑了一下，往门口走了两步，回过头来补了一句：”那我等你练完，我在楼下等你。”

“好。”

练习室的门重新关上。江时砚站在原地，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额头的汗还在，脸颊是红的，嘴角却往上弯着。

他转回去，重新按下节拍器的开关。

滴答声又响起来了。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