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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徽州会馆托家书

金铃镇海镖局风云录

长篇小说《金铃镇海镖局风云录》

原创作者:彭林生 玉彭文艺

第十四章 徽州会馆托家书

开篇诗(七绝·预告):

八月二十五日晴,会馆门前问归程。

一封家信托茶客,千里徽州路几程?

鞭上新环声更脆,胭脂伤愈蹄轻。

且待双亲来毗陵,共话当年淳安情。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您们好!

接下来,请大家继续收听——

长篇小说《金铃镇海镖局风云录》

长篇小说《金铃镇海镖局风云录》

原创作者:彭林生 玉彭文艺

第十四章 徽州会馆托家书

第十四章 徽州会馆托家书

话说公元一八四七年,清道光二十七年,农历八月二十五日。

毗陵县城西,甲家大宅。

寅时末,五更梆子刚敲过第三遍。甲绫从晚晴堂香案上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昨夜她趴在案上眯了两个多时辰,梦里又回到了七年前那个春天。新安江支流的水打着旋,她一脚踩空跌进去,咕咚灌了两口浑水。醒来时天已微亮,腰间那条九节软鞭昨日在张铁匠铺里补接了两节铁链,鞭梢换上了崭新的百炼钢环,缠在腰间比往日更沉了几分,但握在手里踏实得很。她摸了摸怀里那枚总镖铜印,硬邦邦的还在。推开晚晴堂的门,秋夜的寒气裹着老桂树的余香扑面而来,她拢了拢衣襟,快步往灶房走。

灶房里刘伯又来了——这老头不知昨夜几点溜回来的,正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映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见甲绫进来,他咧嘴笑了笑:"丫头,昨儿后半夜我听见马厩那边有响动——胭脂这丫头蹄子好了,在槽里踢腾呢。好牲口,闲不住。"

甲绫心里一暖。连日来刘伯时隐时现,今日又主动留下帮她烧火,灶膛里的火"呼呼"窜着,铁锅很快烧热了。她舀两瓢井水,水开后下米——库里的白米还有一石多,省着点够吃几天。她量了一升半白米,又从地窖摸出两个鸡蛋,打了两个荷包蛋卧在粥上。蛋黄红得像秋日里的丹桂,油汪汪的。她自己先盛了一碗,就着半块酱萝卜,站在灶台边三口两口扒完。主家未动筷,丫环不坐席——这规矩她守了七年,一天没破。

卯时初,天蒙蒙亮。早饭摆好——白米粥、荷包蛋、酱萝卜。四房人陆续到了。承宗昨夜睡得比前几日踏实,眼睛虽还有些肿,但腰杆挺得笔直。钱氏跟在他身后,手里提了个食盒——里头装的是自家腌的咸鸭蛋,剥开一个,蛋黄红油汪汪的。承业和孙氏到了——承业手腕上的佛珠慢慢转着,比前几日转得慢了些,像是心里那根弦松了。承恩今早也来了,手腕上的伤换了新布条,脸色红润。李氏跟在他身后,脸上终于有了血色。承鸾和周茂才最后到——周茂才今日的算盘没带,手里攥着个新账本。承鸾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微微上翘。

甲绫端着碗蹲在晚晴堂台阶上吃。粥甜暖胃,荷包蛋的蛋黄流出来,拌在粥里,鲜得很。她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站起身,走到灵堂里。

"诸位,"她站在香案前,声音不大但清晰,"昨夜我写信给徽州的父母,托人捎去。今日我去一趟城东的徽州会馆,找回徽州的茶商当面托付。另外,胭脂的伤好了,今日我给它换药,之后可以重新拉车了。镖局重开第二趟镖——送一批茶叶到扬州,我打算让胭脂拉头车。大公子,扬州的收货人你联系好了吗?"

承宗点点头:"联系好了。扬州'裕泰茶行'的王掌柜,我认识。他答应给一百五十两镖银。茶叶从苏州分号的货里出,不用另外采买。大牛带队,我让小苟跟着去。"

甲绫点头:"好。大牛经验足,小苟机灵。三公子——你手腕的伤好了吗?这趟镖你别去了,在家养伤。"

承恩咧嘴笑了:"绫妹放心,我好了。不过你说不去就不去——我听你的。"

甲绫没笑,正色道:"养好伤比什么都重要。你在家帮我看镖局。若赵天霸再来——你替我挡着。"

承恩收了笑,认真地点点头:"好。"

辰时初,日头升起来了,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甲绫去了一趟马厩。胭脂的后腿伤口已经完全结痂,新肉长出来了,毛也长出来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伤过。她给胭脂换了最后一次药——生肌散撒上去,胭脂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膀。她拍了拍胭脂的脖子:"好姑娘,伤好了。过几日带你去扬州跑一趟。"

从马厩出来,她提着昨日写好的信,出了镖局大门,往城东走去。毗陵县城东西长五里,从城西甲家大宅到城东徽州会馆,要走大半个时辰。

徽州会馆在城东文昌巷口,三进院子,门前一对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漆金字匾——"徽州会馆"四个大字,是乾隆年间一位歙县籍状元写的。会馆门口停着几辆独轮车和两匹骡子,几个伙计正在装货——茶叶、宣纸、徽墨,都是徽州来的土产。

甲绫走进会馆大门,一个管事模样的老头迎上来:"姑娘,你找谁?"

"老人家,我找从徽州来的茶商。我有一封家信,想托人捎回歙县。"甲绫从怀里掏出那封封好的信。

老头打量了她一眼——这姑娘腰间缠着软鞭,鞭梢钢环锃亮,眉眼间有一股英气,不像是寻常人家丫环。他点点头:"巧了。今早刚有一批徽州的茶商到了,正在后厅喝茶。你跟我来。"

老头领着她穿过前厅,来到后厅。后厅里摆着三张八仙桌,坐了七八个人,个个操着徽州口音,正喝茶聊天。老头指了指靠窗的一桌:"那桌的胡掌柜,是歙县人,明日一早就要动身回徽州。你问问他的意思。"

甲绫走过去,朝胡掌柜拱了拱手:"这位老爷,晚辈姓甲,原籍徽州歙县,本姓方。七年前随父母贩茶北上,困在淳安码头,被甲家镖局收留。今甲家镖局重开,晚辈接掌镖局,想接父母来毗陵同住。这封信,想托您捎回歙县方家村。不知您可否行个方便?"

胡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圆脸大耳,穿着一件酱色绸衫,手里端着个紫砂壶。他上下打量了甲绫一眼,又看了看她腰间的软鞭,忽然笑了:"姑娘,你这鞭法,像是'流云鞭'的路子?"

甲绫一愣:"老爷好眼力。这是我义母沈月娥所传。鞭法里融了三分'流云软剑'的剑意。"

胡掌柜放下紫砂壶,站起身,拱手道:"原来是沈女侠的高徒!沈女侠的名头,我在徽州就听说过——'金铃镇海'沈月娥,软剑出神入化,可惜天不假年。姑娘既是她的高徒,又是歙县老乡,这封信我捎了。明日一早我动身回歙县,途经方家村,亲手交到你父母手上。"

甲绫大喜,连忙道谢:"多谢胡老爷!晚辈感激不尽!"

胡掌柜摆摆手:"姑娘不必客气。我有个不情之请——我每年从歙县贩茶到常州,走的都是水路,经新安江、富春江、京杭大运河。路上常有水匪出没。我听说甲家镖局重开了,不知姑娘能否接我这批茶的镖?"

甲绫眼睛一亮:"胡老爷,您这批茶值多少银子?走哪条水路?"

胡掌柜坐下来,喝了口茶:"三百斤歙县顶谷大方茶,值二百两银子。从歙县深渡码头装船,走新安江到杭州,转京杭大运河到常州。路上约七八天。镖银我出二十两——比请水手护船便宜。"

甲绫想了想:"二十两可以。但我要先看看您的船和货物。若茶叶装船妥当,我派两名趟子手随船护送。您回歙县后,把船准备好,我派人在深渡码头等您。"

胡掌柜一拍大腿:"好!一言为定!姑娘爽快!"

甲绫从怀里掏出那块月白布帕——沈月娥生前用的那块,角上绣了朵小兰花——递给胡掌柜:"胡老爷,这帕子您带着。您回歙县后,若我父母愿意来毗陵,您让他们带着这帕子做凭证。我收到回信后,便动身去接他们。"

胡掌柜接过帕子,揣进怀里:"姑娘放心。我胡某人走南闯北三十年,说话算话。"

甲绫谢过胡掌柜,又谢了会馆的管事老头,提着鞭子出了徽州会馆。日头正高,照在她背上,暖洋洋的。她走在文昌巷的青石板路上,腰间新换的钢环随着步伐"咔咔"轻响,声音比之前更脆亮。她忽然觉得,这条路——从徽州到毗陵,从淳安码头到甲家大宅——七年的光阴,像一场梦。梦醒了,她已经不是那个落水的十二岁小丫头了。

午时,午饭。回到镖局,她去灶房准备午饭。今日午饭她炒了一盘韭菜炒鸡蛋——韭菜是自家菜园里割的,鸡蛋是地窖里的土鸡蛋,金黄的蛋液混着碧绿的韭菜,香气扑鼻。又煮了一锅番茄豆腐汤——番茄酸甜,豆腐嫩滑,汤鲜味美。蒸了一锅米饭。

四房人聚在灵棚下吃饭。承宗夹了一筷子韭菜炒鸡蛋,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嘴角微微上翘。承业埋头吃饭,佛珠没转。孙氏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承恩吃了一大碗饭,又添了半碗。李氏也吃了一碗多。承鸾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但没哭。周茂才的算盘没带——他今日的算盘珠子全在饭碗里。

甲绫自己端着碗,站在晚晴堂台阶上吃。韭菜炒鸡蛋鲜香下饭,番茄豆腐汤酸甜开胃。她吃了满满一碗饭,又添了半碗。吃饱了,浑身是劲。

未时初,日头偏西了些,秋风送爽。甲绫去了趟毗陵县衙。她去找老张——沈月娥的远房表兄。老张正在门口的告示栏前刷浆糊,看见甲绫,放下刷子,把她拉到一边。

"丫头,你来了。我正想找你——"老张压低声音,"赵天霸昨夜没出窝。但黑风寨的刘黑七昨夜带人回山后,被赵天霸叫去骂了一顿。我听说赵天霸今早去了趟码头——他好像在打听什么。"

甲绫心里一动——赵天霸去码头打听什么?难道是打听了徽州茶商的船?胡掌柜明日一早回歙县,赵天霸若知道了,会不会在路上截胡掌柜的船?或者——更可怕——赵天霸会不会派人跟着胡掌柜去歙县,找到她的父母?

她倒吸一口冷气。不行,她得防着这一手。她谢了老张,从县衙出来,快步去了城东码头。码头上的船工说,今早确实有个独眼大汉来问过——"从徽州来的茶船什么时候走?走哪条水路?"船工没多想,告诉他明日一早走京杭大运河。赵天霸打听这个干什么?

她回到镖局,把这件事跟承宗说了。承宗脸色一沉:"赵天霸这畜生!他肯定想截胡掌柜的茶船——或者更毒,派人去歙县找你父母!"

甲绫点点头:"大哥,你说得对。我得提前防备。胡掌柜明日一早走,我今日下午让大牛带两个趟子手,提前去运河边的渡口守着。若赵天霸派人截船,大牛他们能挡一阵。另外——我得给父母再写一封信,托胡掌柜带去。信里提醒他们,若有人自称是我派去的,必须验看那块月白布帕。帕子上绣了小兰花——没有帕子,谁都不信。"

承宗拍了拍她的肩膀:"绫妹,你想得周全。我这就去叫大牛。"

未时三刻,大牛带着小苟和一个趟子手,提着兵器,往运河渡口去了。

申时末,日头偏西,秋高气爽。甲绫坐在晚晴堂里,就着长明灯的光,又给父母写了一封信。

她铺开一张毛边纸,提笔蘸墨,写道:

"爹、娘:

儿绫,再拜。

昨日寄出一信,托徽州会馆胡掌柜捎去。今又写此信,恐有万一。儿在毗陵接掌镖局,仇家赵天霸——黑虎镖局局主,与甲家有旧怨。此人阴险狡诈,头七那日曾雇黑风寨山匪来灵堂闹事,被儿持鞭击退。今闻赵天霸去码头打听徽州茶船之事,儿恐其派人尾随胡掌柜去歙县,寻访爹娘。

故儿特此提醒:若有人自称是儿派去接二老来毗陵的,必须验看一块月白布帕——帕角绣一朵小兰花。无此帕者,一概不信。帕子已交胡掌柜带去,二老见帕如见儿。

赵天霸虽阴险,但儿已安排人手护送胡掌柜的茶船。二老勿忧。若二老愿来毗陵,儿十日内必亲自去接。

儿在甲家七年,蒙义父义母厚爱。义母临终前将总镖印交儿暂管。今甲家四房儿女已停止争产,齐心协力,共护镖局。儿被推为镖师大掌柜。二老若来,可见证女儿未辱方家门楣。

腰间铜铃,是义母所赠。铃响时,儿常想起义母的话:'绫儿,镖局是人心的局,人心散,铃再响也没人应。'今甲家人心已聚,铃再响时,有人应了。

儿在毗陵,一切安好。望二老保重身体,勿念。

儿 甲绫 再拜"

写完,她吹干墨迹,把信折好,装进一个备用的信封,用浆糊封了口。她从怀里掏出那枚铜簪,在信封背面轻轻划了一道——这是她跟母亲约定的暗记。

她把信揣进怀里,等明日一早胡掌柜出发前,当面再交给他。

酉时末,日头落了,西边天际一片血红。月亮升起来了——比前几日更圆了些,黄澄澄的,挂在东边屋脊上。甲绫在灶房准备晚饭——今日晚饭她炒了一盘辣椒炒肉,又煮了一锅紫菜蛋花汤。辣椒辣得她额头冒汗,但痛快。紫菜蛋花汤鲜香暖胃。

四房人聚在灵棚下吃饭。承宗夹了一块辣椒炒肉,放进嘴里,辣得直吸气,但嘴角微微上翘。承业埋头吃饭,佛珠没转。孙氏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承恩吃了一大碗饭,又添了半碗。李氏也吃了一碗多。承鸾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但没哭。周茂才的算盘没带——他今日的算盘珠子全在饭碗里。

甲绫自己端着碗,站在晚晴堂台阶上吃。辣椒炒肉下饭得很,紫菜蛋花汤暖胃。她吃了满满一碗饭,又添了半碗。吃饱了,浑身暖和。

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又大又圆,挂在东边的屋脊上。她忽然想起沈月娥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绫儿,月亮圆了会缺,缺了会圆。人心也是一样。"

今夜,甲家的人心,好像真的开始圆了。

夜深了。她把铜印从香案上取下来,用那块月白布帕包好,揣进怀里。鞭子缠在腰间,新换的钢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鞭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完整。她趴在香案上,半梦半醒间,听见窗外有极轻的脚步声——不是软底鞋,是靴子。她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握住了鞭柄。脚步声在窗外停了一下,又远去了。

她没追。她知道,那不是敌人——是甲家的自己人。也许是哪个侄子半夜起来,来看看灵堂。也许是谁睡不着,在院子里走走。

她重新趴下,闭目养神。腰间软鞭冰凉,但握在手里踏实。她想起沈月娥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绫儿,铃再响也没人应。"

今夜,她觉得好像有人在远处——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回了一声。

不是幻觉。她知道不是幻觉。

结尾诗(七律·点评):

徽州会馆托家书,千里关山路不孤。

鞭上新环声更脆,胭脂伤愈蹄轻趋。

仇家暗探码头信,孤女明防渡口卒。

待得双亲来毗陵,共话当年淳安殊。

( 第十四章 徽州会馆托家书 完 )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

原创长篇小说《金铃镇海镖局风云录》

第十四章 徽州会馆托家书 已播诵完结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一章分解!

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我们下一章第十五章,再见!3

段评

看得好爽,还想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