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金铃镇海镖局风云录》
原创作者:彭林生 玉彭文艺
第十三章 遥望徽州念亲恩
开篇诗(五律·预告):
头七灵堂事暂平,遥思徽州路八千。
七载分离音信断,双亲可还依闾间?
腰间铜铃传旧响,梦里淳安浪拍船。
且把家书托飞雁,待得回音亲去接,共赏毗陵月儿圆。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您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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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金铃镇海镖局风云录》
长篇小说《金铃镇海镖局风云录》
原创作者:彭林生 玉彭文艺
第十三章 遥望徽州念亲恩
第十三章 遥望徽州念亲恩
话说公元一八四七年,清道光二十七年,农历八月二十四日。
毗陵县城西,甲家大宅。
寅时末,五更梆子刚敲过第三遍。甲绫从晚晴堂香案上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昨夜头七守灵到子时,她趴在案上断断续续眯了两个时辰,腰间那条九节软鞭少了两节,鞭梢的钢环也崩断了一个,但握在手里依然踏实。她摸了摸怀里那枚总镖铜印,硬邦邦的还在。推开晚晴堂的门,秋夜的寒气裹着桂花的余香扑面而来,她拢了拢衣襟,快步往灶房走。
灶房里刘伯又没来——这老头昨夜头七忙了一整天,许是累得回房倒头睡了。灶膛里连一丝余烬都没了,冷冰冰的。她蹲下来,用火镰打了好一会儿才把火绒点着,引着松针,塞了几根干柴进去。火苗"呼"地窜上来,铁锅烧热,舀两瓢井水。水开后下米——库里的白米还有一石多,省着点够吃几天。她量了一升半白米,又从地窖摸出两个鸡蛋,打了两个荷包蛋卧在粥上。蛋黄红得像秋日里的丹桂,油汪汪的。她自己先盛了一碗,就着半块酱萝卜,站在灶台边三口两口扒完。主家未动筷,丫环不坐席——这规矩她守了七年,一天没破。
卯时初,天蒙蒙亮。早饭摆好——白米粥、荷包蛋、酱萝卜。四房人陆续到了。承宗眼睛还肿着,但腰杆挺得笔直,昨夜头七他守在灵棚最久。钱氏跟在他身后,手里提了个食盒——里头装的是自家蒸的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承业昨日从祠堂反省出来了,今日和孙氏一起来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些,佛珠在手腕上慢慢转着。承恩手腕上的伤换了新布条,脸色红润了不少。李氏跟在他身后,脸上终于有了血色。承鸾和周茂才最后到——周茂才今日的算盘没带,手里攥着个新账本。承鸾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微微上翘,今早又抹了点桂花油。
甲绫端着碗蹲在晚晴堂台阶上吃。粥甜暖胃,荷包蛋的蛋黄流出来,拌在粥里,鲜得很。她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站起身,走到灵堂里。
"诸位,"她站在香案前,声音不大但清晰,"头七已过。从今日起,镖局恢复正常营业。大公子继续管外联,二公子管内务,三公子管武备,四姑爷管粮草。另外——"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四房人的脸,"今日我有一件私事要跟大家说。"
灵堂里一片寂静。承宗第一个开口:"绫妹,什么事?你说。"
甲绫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想接我的亲生父母来毗陵。我本不姓甲,原籍安徽徽州,本姓方,闺名方绫。道光二十年春,我十二岁那年,随父母贩茶北上,途经浙江淳安码头歇脚,一脚踩空跌入新安江支流。是义父甲震川用亮银镖枪把我从水里挑上来的。那时方家贩茶折了本,歙县的茶行压价,一趟下来亏了四十多两银子,归途又遇山匪劫道,盘缠尽失,困在淳安码头草棚里熬了三天。义母沈月娥心善,见我眉眼伶俐,又恰好也姓甲——方甲音近,缘分天定——便与方家父母商议,收我为义女,改姓甲,取名甲绫。临别时我母亲从自己耳上摘下一枚铜簪塞进我怀里,哽咽道:'绫儿,好好跟着甲家,娘对不住你。'我攥着簪子,没哭出声,跟着义母上了镖车。一晃七年了。"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那枚铜簪——铜的,表面磨得发亮,簪头有一朵极小的梅花纹。她摸了摸簪子,眼眶微红:"七年来,我无一日不思念爹娘。不知二老可还安康?歙县的茶行可还压价?家中可还欠债?今甲家安稳了,镖局重开,生意蒸蒸日上,我也有能力照顾他们了。我想先写封信回去,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来毗陵。若他们愿意,约十日后收到回信,我便亲自去徽州接他们来。"
灵堂里安静了片刻。承宗第一个站起来,眼眶红了:"绫妹,你去!甲家现在安稳了,你该去看看亲爹亲娘。我支持你。路上要带人吗?我让大牛陪你去。"
承业也点点头,佛珠停了:"绫姑娘,你去吧。镖局有我们。你放心。"
承恩咧嘴笑了,拍了拍腰间的刀:"绫妹,你路上小心。若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我带刀去砍他!"
承鸾也开口了,声音虽轻但清楚:"绫姐,你接了伯父伯母来,甲家又多两口人,热闹。"
周茂才在一旁点头如捣蒜:"对对对,人多好算账——多两口人的口粮银子,我记上。"
甲绫笑了——这是连日来她第一次笑,笑得眉眼弯弯,像秋夜里的月牙。她点点头:"好。我今日先写信,托去徽州的茶商捎去。估计十天后能收到回信。他们若愿意来,我收信后便动身去接。"
辰时初,日头升起来了,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甲绫去了一趟毗陵县城里。她先去了"福兴面铺",买了两把碱水面——路上吃。又去了肉铺,称了一斤猪肉——中午要炒菜。路过药铺时,她进去又抓了一副生肌散——胭脂的后腿伤口快好了,再换一次药就彻底痊愈。路过杂货铺时,她停下来想了想,买了一刀毛边纸、一个信封、一支中楷狼毫笔、一锭松烟墨——她要给徽州的父母写封像样的家书。
从杂货铺出来,她又拐进了铁匠巷。巷子深处有家"张记铁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里头传出来。她掀开布帘进去,张铁匠正光着膀子打一把镰刀,见她进来,放下锤子:"甲姑娘,今儿个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甲绫解下腰间的九节软鞭,放在铁砧上:"张师傅,帮我个忙——这鞭子少了两节,鞭梢崩断了一个钢环。你帮我补接上两节铁链,再换上新的钢环。"
张铁匠拿起鞭子看了看,又翻过来看了看鞭梢崩断的钢环,咂了咂嘴:"这钢环是被锯齿硬生生崩断的吧?力道不小。行,我给你换。铁链用熟铁打,钢环用百炼钢,比原来的还结实。你中午来取?"
甲绫点点头:"好。我中午来取。多少钱?"
张铁匠摆摆手:"不要钱。你甲家镖局重开,我高兴。这算我贺礼。"
甲绫正色道:"张师傅,义父生前教我,镖局的人不白拿别人的东西。该多少是多少。"她从怀里摸出二钱碎银子,放在铁砧上,"这是工钱。您不收,我不敢来取。"
张铁匠笑了,收了银子:"好丫头,跟你义父一样硬气。中午来取,保准让你满意。"
她谢了张铁匠,提着东西回到镖局时,日头已经到了头顶。
午时,午饭。她炒了一盘青椒肉丝——青椒是自家菜园里摘的,肉是今早买的,青椒吸了肉的油,又辣又香。又煮了一锅番茄鸡蛋汤——番茄酸甜,鸡蛋金黄,汤鲜味美。蒸了一锅米饭。
四房人聚在灵棚下吃饭。承宗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嘴里,辣得直吸气,但嘴角微微上翘。承业埋头吃饭,佛珠没转。孙氏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承恩吃了一大碗饭,又添了半碗。李氏也吃了一碗多。承鸾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但没哭。周茂才的算盘没带——他今日的算盘珠子全在饭碗里。
甲绫自己端着碗,站在晚晴堂台阶上吃。青椒肉丝下饭得很,番茄鸡蛋汤酸甜可口。她吃了满满一碗饭,又添了半碗。吃饱了,浑身是劲。
吃完饭,她又去了铁匠巷。张铁匠已经把鞭子修好了——鞭子补接了两节铁链,鞭梢换上了崭新的钢环,钢环打磨得锃亮,"咔咔"一抖,声音比之前更脆。她试了试手感,满意地点点头,谢了张铁匠,把鞭子重新缠回腰间。
未时初,日头偏西了些,秋风送爽。甲绫坐在晚晴堂里,就着长明灯的光,给徽州的父母写信。
她铺开毛边纸,提笔蘸墨,想了想,写道:
"爹、娘:
儿绫,叩首百拜。
道光二十七年秋,八月二十四日。儿在毗陵,一切安好。义父甲震川、义母沈月娥,于农历八月初九过桥翻车,双双离世。儿悲痛欲绝,但强撑精神,主持甲家镖局事务。几经周折,终将镖局保住。漕运引已续,镖局重开,生意蒸蒸日上。
儿在甲家七年,蒙义父义母厚爱,教儿识字记账、使软鞭、认镖路暗号。义母临终前,将总镖印交儿暂管。今甲家四房儿女,已停止争产,齐心协力,共护镖局。儿被推为镖师大掌柜,全局和睦,生意兴隆。
儿每念及徽州双亲,彻夜难眠。七年前,爹娘将儿托付甲家,含泪分别。儿常忆淳安码头,新安江支流打着旋,春寒料峭。儿落水,义父救儿上岸。娘塞给儿一枚铜簪,哽咽道:'绫儿,好好跟着甲家,娘对不住你。'儿攥着簪子,没哭出声,跟着义母上了镖车。
七年来,儿无一日不思念爹娘。不知二老可还安康?歙县的茶行可还压价?家中可还欠债?儿在甲家,虽非亲生,但义父义母待儿如己出。今甲家安稳,儿有能力照顾二老。若二老愿来,儿当亲自去接。若二老不愿离乡,儿当寄银两回去,以尽孝道。
儿腰间铜铃,是义母所赠。铃响时,儿常想起义母的话:'绫儿,镖局是人心的局,人心散,铃再响也没人应。'今甲家人心已聚,铃再响时,有人应了。
儿在毗陵,一切安好。望二老保重身体,勿念。
儿 甲绫 叩首"
写完,她吹干墨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用浆糊封了口。她从怀里掏出那枚铜簪,在信封背面轻轻划了一道——这是她跟母亲约定的暗记,母亲看到这道划痕,就知道是女儿的信。
她想起七年前那个春天。淳安码头,春寒料峭。新安江支流的水打着旋,她一脚踩空跌进去,咕咚灌了两口浑水,两手乱抓。岸上众人惊呼,甲震川正蹲在摊子前啃酱瓜,闻声起身,抄起亮银镖枪,一个箭步跨上跳板,长臂一探,枪尖挑住她后领衣襟,"嘿"地一声拽上岸来。她瘫在青石板上,吐了几口水,嘴唇乌青,浑身湿透,却硬撑着爬起来,给甲震川磕了个头,额头碰在石板上"咚"一声响。
甲震川见这小丫头虽落汤鸡似的,一双眼睛却清亮不屈,便笑道:"丫头,骨头挺硬。你跟我姓甲吧——我甲家正缺个女儿。"
方家父母此行贩茶折了本,歙县茶行压价,一趟亏了四十多两银子。归途又遇山匪劫道,盘缠尽失,困在淳安进退两难,父女三人挤在码头草棚里熬了三天。沈月娥心善,见她眉眼伶俐,又恰好也姓方——甲震川打趣说"方甲音近,缘分天定",便与方家夫妇商议,将她收为义女。
临别时,方母攥着她的手,从自己耳上摘下这枚铜簪塞进她怀里,哽咽道:"绫儿,好好跟着甲家,娘对不住你。"她攥着簪子,没哭出声,跟着沈月娥上了镖车。
一晃七年。她十五岁便能独当一面替沈月娥理账,十七岁腰间缠上那条沈月娥亲传的九节软鞭,鞭梢系着一枚小铜铃,走路时叮叮当当。三子甲承恩曾私下嘀咕"一个捡来的丫头片子也配管账",被甲震川听见,一巴掌扇过去,嘴角都抽出了血:"你妹妹比你懂事十倍!你要有她一半心眼,老子棺材板都能笑翻!"承恩捂着脸不敢吭声,从此见着她绕着走。
如今,义父义母去了。她接过了镖局,被推为镖师大掌柜。她想接亲生父母来——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女儿,没有给方家丢脸。
申时末,日头偏西,秋高气爽。甲绫去了一趟毗陵县衙。她去找老张——沈月娥的远房表兄。老张正在门口的告示栏前刷浆糊,看见甲绫,放下刷子,把她拉到一边。
"丫头,你来了。我正想找你——"老张压低声音,"赵天霸昨夜又去了趟府衙,找了钱师爷的徒弟。但李主事已经知道了,把钱师爷的徒弟也革了职。赵天霸这回是真的没招了。"
甲绫心里一松——漕运引的事,终于彻底稳了。她谢了老张,从县衙出来。日头正烈,照在她背上,暖洋洋的。她站在县衙门口的石狮子旁,想了想——信写好要托谁捎去徽州呢?她忽然想起,毗陵城东有家"徽州会馆",里头常有些徽州来的茶商落脚。她得空去一趟会馆,把信托给回徽州的茶商。
她去了一趟"福兴面铺",又买了两把碱水面。又去了肉铺,称了一斤猪肉。路过药铺时,她进去又抓了一副生肌散——胭脂的伤口再换一次药就彻底好了。
酉时末,日头落了,西边天际一片血红。月亮升起来了——比前几日更圆了些,黄澄澄的,挂在东边屋脊上。甲绫在灶房准备晚饭——今日晚饭她炖了一锅萝卜排骨汤,又炒了一盘白菜炖肉。萝卜吸了排骨的汤,软烂鲜甜。白菜炖肉咸香下饭。
四房人聚在灵棚下吃饭。承宗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眶红了。钱氏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孙氏一个人吃,默默的。承恩吃了一大碗饭,又添了半碗。李氏也吃了一碗多。承鸾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但没哭。周茂才的算盘没带——他今日的算盘珠子全在饭碗里。
甲绫自己端着碗,站在晚晴堂台阶上吃。白菜炖肉咸香下饭,萝卜排骨汤鲜香暖胃。她吃了满满一碗饭,又添了半碗。吃饱了,浑身暖和。
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又大又圆,挂在东边的屋脊上。她忽然想起沈月娥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绫儿,月亮圆了会缺,缺了会圆。人心也是一样。"
今夜,甲家的人心,好像真的开始圆了。
夜深了。她把铜印从香案上取下来,用那块月白布帕包好,揣进怀里。鞭子缠在腰间,新换的钢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鞭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完整。她趴在香案上,半梦半醒间,听见窗外有极轻的脚步声——不是软底鞋,是靴子。她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握住了鞭柄。脚步声在窗外停了一下,又远去了。
她没追。她知道,那不是敌人——是甲家的自己人。也许是哪个侄子半夜起来,来看看灵堂。也许是谁睡不着,在院子里走走。
她重新趴下,闭目养神。腰间软鞭冰凉,但握在手里踏实。她想起沈月娥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绫儿,铃再响也没人应。"
今夜,她觉得好像有人在远处——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回了一声。
不是幻觉。她知道不是幻觉。
结尾诗(七律·点评):
七年离别梦魂牵,徽州路远隔云烟。
铜簪犹带慈母泪,家书欲寄雁行边。
头七已过风波定,四房齐心护局安。
待得回音亲去接,共赏毗陵月儿圆。
( 第十三章 遥望徽州念亲恩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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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长篇小说《金铃镇海镖局风云录》
第十三章 遥望徽州念亲恩 已播诵完结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一章分解!
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我们下一章第十四章,再见!1
好上头,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