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金铃镇海镖局风云录》
原创作者:彭林生 玉彭文艺
第十一章 旧井藏尸谜更深
开篇诗(七绝·预告):
旧井苔深夜气寒,二房灶下暗格残。
五十两银迷魂散,一封伪信祸心端。
绫女掘土寻真相,长庚提灯照胆肝。
头七未到风波起,且看铜印定狂澜。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您们好!
接下来,请大家继续收听——
长篇小说《金铃镇海镖局风云录》
长篇小说《金铃镇海镖局风云录》
原创作者:彭林生 玉彭文艺
第十一章 旧井藏尸谜更深
第十一章 旧井藏尸谜更深
话说公元一八四七年,清道光二十七年,农历八月二十二日。
毗陵县城西,甲家大宅。
寅时末,五更梆子刚敲过。甲绫从晚晴堂香案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昨夜她趴在案上眯了两个时辰,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野猫岭的刀光和孙氏那封赵天霸塞进她房里的信。腰间九节鞭少了两节,鞭梢钢环也少了一个,但握在手里依然踏实。她摸了摸怀里的铜印,硬邦邦的还在。推开晚晴堂的门,秋夜的寒气扑面而来,她拢了拢衣襟,快步往灶房走。
灶房里刘伯居然又来了——这老头昨夜不知什么时候溜回来的,正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映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见甲绫进来,他咧嘴笑了笑:"丫头,昨儿后半夜我听见后园有动静,没敢出去——怕撞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甲绫心里一动:"什么动静?"
"像是铁锹挖土的声音。从二房院那边传过来的——闷闷的,像是有人在灶房里刨地。"刘伯往灶膛里塞了一根干柴,"我老啦,不敢管闲事。丫头你自己多留神。"
甲绫点点头,没多说。她蹲下来,拨了拨灶膛里的火,铁锅烧热,舀两瓢井水。水开后下米——库里的白米还有一石多,省着点够吃几天。她量了一升半白米,又从地窖摸出两个鸡蛋,打了两个荷包蛋卧在粥上。蛋黄红得像桂花,油汪汪的。她自己先盛了一碗,就着半块酱萝卜,站在灶台边三口两口扒完。主家未动筷,丫环不坐席——这规矩她守了七年,一天没破。
卯时初,天蒙蒙亮。早饭摆好——白米粥、荷包蛋、酱萝卜。四房人陆续到了。承宗昨日在野猫岭帮着退了匪,回来后累得倒头就睡,今早眼睛还肿着,但腰杆挺得笔直。钱氏跟在他身后,手里提了个食盒——里头装的是自家腌的咸鸭蛋,剥开一个,蛋黄红油汪汪的。承业和孙氏到了——孙氏昨日主动洗碗、交出赵天霸的信,今日脸色比昨日好些,但眼圈还是黑的。承恩昨日下午随镖队回来了——丝绸安全送到无锡,收货人验印无误,付了镖银一百二十两。他今早也来了,手腕上的伤换了新布条,脸色红润了些。李氏跟在他身后,脸上终于有了血色。承鸾和周茂才最后到——周茂才今日的算盘没带,手里攥着个新账本。承鸾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微微上翘。
甲绫端着碗蹲在晚晴堂台阶上吃。粥甜暖胃,荷包蛋的蛋黄流出来,拌在粥里,鲜得很。她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站起身,走到灵堂里。
"诸位,"她站在香案前,声音不大但清晰,"镖队昨日平安回来,丝绸送到无锡,收镖银一百二十两。这是重开镖路的第一笔收入。按昨日定的规矩——大公子管外联,二公子管内务,三公子管武备,四姑爷管粮草。今日各司其职。另外——"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孙氏,"二嫂,你昨日说赵天霸的信里提到,五十两银子放在你二房院里灶膛的暗格里。我今日要去查那个暗格。"
孙氏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绫姑娘……那暗格里真的有银子吗?我……我昨夜回去翻了,没找到。"
甲绫没接话,转身去账房拿了纸笔,在门房登记簿上写下:"农历八月二十二辰时,甲绫入二房院查灶膛暗格。"写完后,她朝孙氏一摆头:"二嫂,带路。"
辰时初,甲绫跟着孙氏去了二房院。二房院在甲家大宅的东侧,三间正房带一间灶房。灶房不大,一口铁锅,一个灶膛,灶王爷的神龛在烟囱旁边。甲绫蹲下来,看了看灶膛——灶膛是青砖砌的,内壁熏得乌黑。她伸手摸了摸灶膛底部——砖缝里有东西。她用手指抠了抠,抠出一块活动的砖——砖底下果然有个暗格,巴掌大,里头空空如也。
"暗格是空的。"甲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二嫂,你昨夜没找到银子——是因为银子根本不在。"
孙氏愣住了:"那……那赵天霸的信里说……"
"信是假的。"甲绫冷笑,"赵天霸给你写这封信,不是真的要给你五十两——是故意让你被我发现。他算准了你看到信会交给我。我拿到信,信以为真,以为你跟他还有勾结。这样就能挑拨咱们之间的关系。"
孙氏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在灶房门槛上:"他……他好毒的心……"
甲绫没再多说,转身出了二房院。她心里有数——赵天霸的伎俩,不过如此。但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挑拨她和孙氏的关系?只有一个原因——他想趁头七之前,让甲家再乱起来。头七是农历八月二十三,明天就是。赵天霸一定会在头七那天搞事。
她得赶在头七之前,把镖局里所有的隐患都查一遍。
巳时初,日头升到了屋檐上,秋老虎的余威还在,灵堂里闷热。甲绫去了后园旧井。她走到井边,往里看了看——黑洞洞的,看不见底。她捡了块石头扔下去,"扑通"一声,有水。井没干。
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井台上的石栏——青苔厚厚的,但有一块石栏的青苔被人刮过,露出新鲜的石面。她仔细看了看——那块石栏上刻着一个字。她凑近辨认——是个"赵"字。刻得浅,但能认出来。
她心里一动——又是"赵"字。老槐树上刻过"赵""八"二字,现在旧井石栏上又刻了个"赵"字。谁刻的?承恩?还是有人故意模仿承恩的左手习惯?
她站起来,目光落在井里。井里会不会藏着什么?她从腰间解下那根麻绳,一头系在井架的木桩上,另一头拴在自己腰间。她抓住绳子,慢慢往井下溜。
井不深,约莫两丈。她脚尖碰到水面时,停住了。水面离井底还有半尺——井底有东西。她松开绳子,踩着井壁上的石缝,慢慢下到井底。井底积了半尺深的水,冰凉刺骨。她弯腰摸了摸——是一块石板。石板下面呢?
她用双手抠住石板的边缘,用力一掀——石板动了。石板下面是个洞,洞里有个油布包。她把油布包拿出来,重新踩着石缝爬上去。
到了井台上,她解开腰间的麻绳,打开油布包——里头是几张纸。第一张是一份借据的草稿,写着"立借据人甲承业,今借到黑虎镖局赵天霸白银二百两整……"但名字被划掉了,改成了"甲承宗"。第二张是一封信的草稿,写着"孙氏嫂子,二百两银子已备好……"但字迹和赵天霸给孙氏的那封信不一样——这是模仿赵天霸的笔迹写的!第三张是一张地图——画的是野猫岭的地形,标了埋伏的地点。
甲绫倒吸一口冷气。
这些草稿,说明有人——不是赵天霸——在伪造文书、伪造信件、伪造地图。这个人熟悉甲家的情况,熟悉赵天霸的笔迹,还熟悉野猫岭的地形。这个人——是甲家内部的人!
她把纸折好,塞进怀里。她得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
午时,午饭。她煮了一大锅白菜炖豆腐——白菜是自家菜园里拔的,豆腐是今早托人去城里买的,嫩得很。又炒了一盘辣椒炒肉——辣椒是自己种的,肉是昨日剩下的五花肉,煸出油来,辣椒吸了油,又辣又香。蒸了一锅米饭。
四房人聚在灵棚下吃饭。承宗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眉头皱了一下——豆腐有点淡。他没说什么,又夹了一筷子白菜。承业埋头吃饭,佛珠没转。孙氏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承恩吃了一大碗饭,又添了半碗。李氏也吃了一碗多。承鸾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但没哭。周茂才的算盘没带——他今日的算盘珠子全在饭碗里。
甲绫自己端着碗,站在晚晴堂台阶上吃。白菜炖豆腐清淡暖胃,辣椒炒肉下饭得很。她吃了满满一碗饭,又添了半碗。吃饱了,浑身是劲。
未时初,日头偏西了些,风凉了。甲绫去了祠堂。祠堂在甲家大宅的最深处,三间瓦房,门前两棵柏树。承宗已经不在祠堂罚跪了——他昨日在野猫岭立了功,长庚公免了他的罚。但祠堂里还供着甲家的祖宗牌位。
她走进祠堂,在祖宗牌位前上了三炷香。然后她走到祠堂后墙——墙上挂着一幅甲家的族谱图。她仔细看了看族谱——甲震川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承宗是长子,承业是次子,承恩是三子,承鸾是女儿。族谱上还有承宗的儿子甲文轩;承业的儿子甲文远;承恩两女儿甲小蛮、甲小婉;承鸾和周茂才没有子女。
她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族谱图上,承业的名字旁边,写着"配孙氏,无子"。但承业明明有个儿子甲文远!族谱上为什么没写?她凑近一看——甲文远的名字是用墨新加上去的,墨迹还没完全干。这说明,甲文远的名字是最近才添上去的。
她心里一动——甲文远是承业的儿子。承业为什么要在族谱上先写没儿子,后又添上他儿子甲文远的名字?难道是想在分产时多占一份?
她从祠堂出来,去找长庚公。长庚公住在巷尾第三户,白须飘飘,拄着紫竹拐杖。甲绫把在旧井里找到的草稿和族谱上添名字的事跟他说了。
长庚公听完,白须气得直抖:"甲承业!这畜生!伪造借据、伪造信件、在族谱上添名字——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拄着拐杖,带着甲绫,怒气冲冲地去了二房院。承业正在屋里躺着——昨夜他翻来覆去没睡好。长庚公一脚踹开门,拐杖往床上一敲:"甲承业!给我滚起来!"
承业吓得一骨碌爬起来,看见长庚公和甲绫,脸色惨白:"长庚公……怎么了?"
长庚公把旧井里的草稿往床上一甩:"你自己看!伪造借据、伪造信件、在族谱上添你儿子的名字——你还有什么话说?!"
承业拿起草稿一看,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这……这不是我写的……我没写过这些东西……"
甲绫冷冷地看着他:"二公子,草稿上的字迹,是你的。我认得你的字——你平日转佛珠时,手指沾了墨,在纸上练字。这草稿上的字,跟你练字的一模一样。"
承业瘫坐在床上,双手抱头:"我……我是写过这些东西。但不是给赵天霸的——是赵天霸逼我写的!他说如果我不写,就让我儿子甲文远失踪!我……我怕!"
长庚公气得拐杖在地上"笃笃笃"连敲三下:"畜生!你被赵天霸逼着写,就该说出来!你不说,反而让孙氏背了黑锅!你还是个男人吗?!"
承业捂着脸,哭了起来:"我错了……我对不起孙氏……对不起爹娘……"
长庚公转向甲绫:"甲绫丫头,你说,这事怎么办?"
甲绫沉默了片刻:"二公子伪造文书,意图挑拨四房关系,按族规,当罚。但他是被赵天霸逼迫——情有可原。我建议:罚银一百两,充入镖局公账。从今日起,二房院由孙氏代管。二公子——去祠堂反省三日。"
承业抬起头,红着眼圈:"我认罚。我这就去祠堂。"
他起身,踉踉跄跄地往祠堂去了。
申时末,日头偏西,秋老虎的威力减了些,风凉了。甲绫去了一趟毗陵县衙。她去找老张——沈月娥的远房表兄。老张正在门口的告示栏前刷浆糊,看见甲绫,放下刷子,把她拉到一边。
"丫头,你来了。我正想找你——"老张压低声音,"赵天霸昨夜又去了趟黑风寨。这次他给了刘黑七一百两银子,让他农历八月二十三头七那天,带人去甲家灵堂闹事。"
甲绫心里一沉——果然。赵天霸要在头七那天搞事。她谢了老张,从县衙出来。日头正烈,照在她背上,暖洋洋的。她站在县衙门口的石狮子旁,想了想——头七明天就到了。赵天霸让黑风寨的人来灵堂闹事,她得做好准备。
她去了一趟"福兴面铺",买了两把碱水面。又去了肉铺,称了一斤猪肉——晚上要炒菜。路过药铺时,她进去又抓了一副生肌散——胭脂的伤口快好了,再换一次药就彻底好了。
酉时末,日头落了,西边天际一片血红。月亮升起来了——比前几日更圆了些,黄澄澄的,挂在东边屋脊上。甲绫在灶房准备晚饭——今日晚饭她炒了一盘青椒肉丝,又煮了一锅番茄鸡蛋汤。青椒辣得她额头冒汗,但痛快。番茄鸡蛋汤酸甜可口。
四房人聚在灵棚下吃饭。承宗不在——他去城里了,说是有个新镖活要谈。钱氏一个人吃,默默的。孙氏一个人吃——承业去祠堂反省了。李氏和承恩吃着饭,承恩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承鸾和周茂才吃着饭,承鸾今日的眼睛没那么红了。
甲绫自己端着碗,站在晚晴堂台阶上吃。青椒肉丝下饭,番茄鸡蛋汤暖胃。她吃了满满一碗饭,又添了半碗。吃饱了,浑身暖和。
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又大又圆,挂在东边的屋脊上。她忽然想起沈月娥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绫儿,月亮圆了会缺,缺了会圆。人心也是一样。"
今夜,甲家的人心,好像真的开始圆了。
夜深了。她把铜印从香案上取下来,用那块月白布帕包好,揣进怀里。鞭子缠在腰间,铜铃不在,但鞭子还在。她趴在香案上,半梦半醒间,听见窗外有极轻的脚步声——不是软底鞋,是靴子。她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握住了鞭柄。脚步声在窗外停了一下,又远去了。
她没追。她知道,那不是敌人——是甲家的自己人。也许是哪个侄子半夜起来,来看看灵堂。也许是谁睡不着,在院子里走走。
她重新趴下,闭目养神。腰间软鞭冰凉,但握在手里踏实。她想起沈月娥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绫儿,铃再响也没人应。"
今夜,她觉得好像有人在远处——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回了一声。
不是幻觉。她知道不是幻觉。
结尾诗(七律·点评):
旧井苔深夜气寒,二房灶下暗格残。
五十两银迷魂散,一封伪信祸心端。
绫女掘土寻真相,长庚提灯照胆肝。
头七未到风波起,且看铜印定狂澜。
明日是七灵前祭,黑风寨里鬼影攒。
孤女持鞭待恶客,镖旗不倒护家安。
( 第十一章 旧井藏尸谜更深 完 )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
原创长篇小说《金铃镇海镖局风云录》
第十一章 旧井藏尸谜更深 已播诵完结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一章分解!
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我们下一章第十二章,再见!1
老师,这章太上头了,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