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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续引路上风波起

金铃镇海镖局风云录

长篇小说《金铃镇海镖局风云录》

原创作者:彭林生玉彭文艺

第五章续引路上风波起

开篇诗(七绝·预告)

八月十六晨光薄,胭脂踏露赴常州。

府衙门前求旧引,黑虎局中设新谋。

半路芦苇藏暗箭,一鞭风雨护孤舟。

且看漕运归谁手,铜印重光在深秋。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亲爱的听众朋友们,你们好!上一章咱们讲到甲绫在灵堂前用九节钢鞭立了威,鞭梢铜铃震碎了四房人各怀鬼胎的念想。她说了——去常州府衙续漕运引,谁若趁她不在搞鬼,回来鞭子不认人。可她万万没想到,鞭子镇得住甲家四房,镇不住城外那群豺狼的眼睛。今天这一章,咱们就跟着甲绫走一趟常州府城,看看这续引路上的风波,到底有多险多深。请各位继续收听——长篇小说《金铃镇海镖局风云录》,第五章续引路上风波起。

一、寅时起身

公元一八四七年,清道光二十七年,农历八月十六。毗陵县城西,甲家大宅。寅时末,天还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甲绫已经起来了,这是她到甲家以来连续第八天五更起床。窗外没有月亮,昨晚中秋的满月已经开始缺了,月光淡得像一盏将熄的油灯,只余几缕惨白的光从窗缝漏进来。远处更夫的梆子声拖得老长:"笃——笃——笃——五更天了——"听得人心里发凉。

甲绫摸黑穿好衣裳。青布窄袖上衣,黑裤扎脚,腰间九节钢鞭用麻绳缠了三道——鞭子缠紧了甩出去才利索。鞭梢那枚铜铃她摘了下来,和沈月娥留给她的金铃铛一起用旧棉布包好塞进怀里贴着心口。今日去府衙续引,不能带铃铛叮当响——一则不庄重,二则黑虎镖局的探子耳朵尖,铃铛一响就等于告诉赵天霸:甲绫上路了。

她系好腰带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这间小厢房不足八尺见方,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条案,墙角一口樟木箱子——里头装的是沈月娥生前给她缝的几件衣裳,还有甲震川去年从苏州带回来的两块松子糖,一直没舍得吃。她摸了摸箱子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七年前她被捡回来时连名字都没有,沈月娥给她取名"绫",说这丫头命薄如绫却韧如丝。如今义父义母双双离世,她一个人撑着摇摇欲坠的镖局,才真正明白"韧如丝"三个字有多重。

灶房里漆黑一片。她摸到火镰火绒蹲在灶膛前"嚓嚓"打了两下,火星溅到火绒上一缕青烟冒起,低头轻轻一吹——火苗"呼"地窜上来引着了松针。橘红火光映在她脸上,眼下淡淡青黑,嘴唇微微干裂,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点寒星。塞了几根干柴进去,铁锅烧热舀两瓢井水倒进去。水开了下米,她从米缸量了两升白米,又从地窖摸出两个土鸡蛋磕开卧在粥上,舀一勺猪油化在粥里。香气瞬间飘满灶房。她自己先盛一碗就着半块酱萝卜站在灶台边三口两口扒完——主家未动筷丫环不坐席,这是她七年来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二、四房聚面

天蒙蒙亮卯时初,东边天际泛出一线鱼肚白。她把早饭摆好——白米粥、酱萝卜、荷包蛋。四房人陆续到了。今日八月十六中秋刚过,气氛比昨日稍松了些,但那股暗流涌动的味道比粥面上的猪油花还明显。

承宗还在祠堂反省没来。钱氏一个人到的,眼睛肿得像桃子但没哭出声,坐下后端起粥碗的手微微发抖,粥汤洒了几滴在桌上。承业和孙氏到了,孙氏手里又提了个食盒——里头是昨日剩的月饼掰碎了泡在粥里。她一进门就四下张望,甲绫冷眼看着知道她在找承宗。没找到人她脸色沉了下来,坐下后用勺子一下一下搅着碗里的粥,搅得"叮叮当当"响。李氏一个人来的,脸色比昨日更差,一屁股坐在廊下长凳上谁也不理,喝着喝着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呛了还是哭了。承鸾和周茂才最后到,周茂才照旧拎着算盘身后跟着胡、吴两个账房,一进门甲绫就闻到一股墨水味——这人昨夜又熬了半宿。承鸾眼睛还是红的,手里攥着帕子低着头不说话,时不时抬头看甲绫一眼,眼神里像是有感激又有担忧。

长庚公也到了,今日精神倒比昨日好些,白须梳得整整齐齐拄着紫竹拐杖在正位坐了。他看了看满桌的人又看了看甲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甲绫当着所有人面从怀里掏出钥匙——铜钥匙自己开第一道锁,铁钥匙长庚公开第二道。匣子开了,她取出那枚"金铃镇海"铜质总镖印,印面铜绿斑驳但四个篆字清晰如新。用月白布帕包好揣进怀里,又把账册、镖师名册、走镖记录一一收进蓝布包袱。账册封面上"金铃镇海镖局"六个大字是甲震川亲笔写的,笔力遒劲力透纸背。

"诸位,"她站在香案前声音不大但清晰,每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今日我去常州府衙续漕运引。账册名册记录都带齐了。镖局暂交大牛看管。我走后四房人各安其位不许生事。"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钱氏低着头孙氏翻了个白眼李氏在廊下抹眼泪承鸾攥紧了帕子周茂才拨了一下算盘珠子。"谁若趁我不在搞鬼——"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腊月西北风刮过屋脊,"我回来后鞭子不认人,族规也不认人。"

灵堂里静得连长明灯火苗跳动的声音都听得见。说完她转身去马厩。

三、胭脂上路

马厩里胭脂已经在槽边吃料了。刘伯今早倒是来了给马添了把豆料。甲绫拍拍枣红马的脖子,胭脂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她肩膀。这匹马是甲震川生前最爱的坐骑,通人性的很——甲震川走后它好几天不吃不喝,后来甲绫天天来陪它说话才慢慢缓过来。"好姑娘今日辛苦你了。"甲绫低声说。翻身上马缰绳一抖胭脂撒开蹄子从镖局后门出了城。

毗陵县城的清晨薄雾未散,青石板路湿漉漉的马蹄踏上去"嗒嗒"作响。街边早点摊子支起来了,豆浆油条小笼包热气腾腾。甲绫没停胭脂一路小跑穿过三条街出了西门。出了城官道笔直伸向远方,道两旁稻田已经黄了沉甸甸的稻穗压弯稻秆,秋风一吹稻浪翻滚像一片金色的海。远处几个农人在田里收割弯着腰镰刀"唰唰"地响。甲绫看着忽然想起甲震川的话——"绫儿这漕运的活计跟种地一样得一季一季地来急不得。"

胭脂脚力好辰时初就到了常州府城。

四、府城寻衙

常州府城江南繁华之地。城墙高两丈有余青砖砌就,城门楼上"常州府"三个大字遒劲有力。进了城青石板街道宽阔平整,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门口挂着各色绸缎像一面面彩旗,药铺门口摆着大瓷缸,茶楼里说书人惊堂木"啪"地一拍满堂喝彩。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骑马的坐轿的熙熙攘攘。

甲绫骑着胭脂穿过三条街到了府衙门前。朱红大门上钉着铜钉门楣挂着"常州府"黑底金字匾额在秋阳下闪闪发光。门口两个衙役穿着皂衣腰间挎水火棍,看见甲绫过来拦住她:"站住!府衙重地马不得入!"甲绫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甲震川生前的一张名帖递过去:"我找漕运司李主事,我是金铃镇海镖局甲震川的义女。"衙役接过名帖展开看了看脸色变了变:"你是甲老镖头的义女?他……""押标回路过桥翻车没了。"甲绫声音低了些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衙役叹了口气把名帖还给她:"等着我去通报。"转身进了府衙。

等了约一盏茶工夫衙役出来了身后跟着五十来岁的李主事——瘦长脸三绺黑须穿着七品鹭鸶补子官服。他快步走来拱手道:"姑娘是甲老镖头的义女?甲老镖头与我相识十载去年还一起喝了酒——他亲手酿的桂花酒至今我还记得那股香味。他竟去了?"甲绫福了一福:"李大人义父义母上月过桥翻车双双离世。镖局如今由我暂管。今日来是为续漕运引。"李主事叹了口气:"甲老镖头好人一个。续引的事进来说。"

五、签押房交锋

签押房不大靠墙一排书架摆满卷宗,中间榆木大案上堆着一摞摞文书。李主事让甲绫坐下,她从蓝布包袱里取出账册镖师名册走镖记录一一摆在案上。近三年一百二十趟镖没有一次丢镖失货。李主事翻了翻点了点头:"账目清楚镖师也都是老手。按理说续引没问题。"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身子前倾:"但黑虎镖局的赵天霸昨日也来过了。他说甲老镖头已故甲家内乱漕运引该转给黑虎局。还递了份文书——说大公子甲承宗欠他五百两银子以漕运引作抵。"

甲绫心里一沉从怀里掏出那张借据抄本放在李主事面前:"李大人这是承宗私下借的钱与镖局无关。漕运引是甲家产业不是承宗私产他无权抵押。这借据是私下协议不受官府承认。"李主事拿起抄本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甲绫:"姑娘说得有理。但赵天霸在县里有人——他昨日递了文书还托了府里一位师爷来说情。"他叹了口气:"按规矩续引需要公示三日无人异议方可办理。公示今日贴出三日后农历八月十九若无人再提异议便可续引。"

甲绫松了口气站起来福了一福:"多谢李大人。三日后我再来。"李主事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姑娘赵天霸不会善罢甘休。你回去路上小心些。"

六、面馆一餐

日头到了头顶午时将近。她牵着胭脂在街上找了家"老孙家面馆"要了一碗大肉面——五两重焖肉肥瘦相间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散。面是细面下在骨头汤里撒一把葱花浇一勺辣油。她坐在靠窗位置先夹块焖肉咬一口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酱香味在嘴里散开。面吸了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三口两口吃完又喝两口汤浑身暖和额头微微出汗。放下两个铜板牵着胭脂出了面馆。

七、芦苇荡遇伏

回程走另一条路绕到城西芦苇荡。这片水泽方圆七八里长满芦苇是漕运必经之路也是劫道的好地方。甲震川生前常说走镖最怕的不是明刀明枪是暗箭。她放慢速度手始终搭在鞭柄上眼睛扫视两边芦苇。果然刚进深处就听见"嗖"一声——一支箭从芦苇丛中射出直奔面门!甲绫身子一偏箭擦着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树干上"夺"的一声箭尾羽毛微微颤动。她一抖缰绳胭脂往前冲紧接着又是"嗖嗖"两箭她伏在马背上鞭子"刷"地甩出去鞭梢一卷把一支箭卷住了另一支射中马鞍箭头嵌进木鞍胭脂吃痛长嘶前腿一软跪了下去。

甲绫从马背翻下来空中拧身落地滚翻稳稳站住。九节钢鞭已握在手里。三个黑衣人围上来——两个拿刀一个拿弓。拿弓的站在十步开外继续搭箭。矮胖的举着鬼头刀先冲上来一刀劈来甲绫侧身一闪鞭子缠住他手腕"咔嚓"一声腕骨断了矮胖惨叫鬼头刀掉在地上抱着断腕打滚。瘦高的愣了一下鞭子已到脚下一扫"啪"一声脆响抽在脚踝上他绊倒摔了个狗吃屎。拿弓的转身就跑甲绫没追——先看胭脂伤势。

胭脂后腿中了一箭箭头嵌在肉里血"唰"地涌出来染红枣红毛。甲绫蹲下来从怀里掏出布帕按住伤口又翻出一小瓶金疮药——沈月娥生前配的。咬咬牙一手按住马腿一手把箭头拔出来"嗤"一声带出一蓬血花。胭脂浑身剧烈一抖没叫出声只用脑袋拼命蹭她肩膀。甲绫眼眶一热把药粉撒在伤口上用布条扎紧血慢慢止住了。她站起身朝芦苇荡深处看了一眼拿弓的已跑没影。牵着胭脂慢慢走:"好姑娘咱们慢慢走回去。"

八、牛车归途

日头偏西酉时初。她牵着胭脂一瘸一拐出了芦苇荡马后腿每走一步都颤一下。走了约半个时辰才上官道遇到一辆牛车赶车的是个六十来岁老农满脸皱纹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短褂。老农去毗陵卖菜空车回村看她牵着受伤的马满身尘土脸上还带着伤——左脸颊被芦苇叶划了一道口子渗着血丝心善让她上了车。牛车慢悠悠走着甲绫坐在车上怀里抱着胭脂的脖子。胭脂呼吸有些急促但伤口不再流血了。她看着路边一闪而过的树影心里翻江倒海——赵天霸果然不会善罢甘休芦苇荡那三个黑衣人十有八九是黑虎局的人。他在府衙有人连师爷都被买通了她一个孤女拿什么跟这样的人斗?摸摸怀里铜印还在账册也在人没事马虽伤了命保住了。酉时末牛车到了毗陵县城外她谢了老农牵着胭脂慢慢往城里走。

九、镖局风波

回到镖局后门天已全黑。大牛留着门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绫姑娘你可回来了!下午二房孙氏来闹事说你走了镖局没人管要搬进晚晴堂住。我拦着没让进她骂骂咧咧走了临走还踢了一脚大门。"甲绫松口气去灶房刘伯今夜没走灶膛里火亮着一锅红薯稀饭又蒸了盘茄子。她自己盛一碗蹲在灶台边吃边问刘伯今日还有谁来过。刘伯想了想:"下午来了个生面孔矮胖穿灰布衣裳在门口转了两圈没进来我问找谁他说找错了门走了。"甲绫心里一动——矮胖?芦苇荡里被打断手腕那个?黑虎局的人已经摸到镖局门口了。她放下碗走到灶膛边用火钳拨了拨火火光映在她脸上那道伤口已结了一层薄痂。今晚不能睡太死。

十、灵堂夜警

她吃完饭去晚晴堂。灵堂里长明灯还亮着香案上铜印匣子好好的两把锁都没被撬过。轮值的莫某坐在角落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像啄米的小鸡。她检查窗闩门闩都完好。从怀里掏出月白布帕擦了擦香案上的灰帕角那朵小兰花在灯光下泛着淡蓝光。摸出纸笔就着长明灯的光在纸角写下一行字:

芦苇荡中箭影寒,胭脂带伤渡浅滩。黑虎设伏非一日,孤女持鞭路正难。但使铜印光不灭,何惧暗箭射马鞍?待到八月十九日,再看漕运归谁管。

写完折好塞进蓝布包袱。夜深了晚晴堂外秋虫"唧唧"地叫。她趴在香案上半梦半醒间听见窗外极轻的脚步声——不是靴子是软底鞋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猛地睁眼手握鞭柄脚步声在窗外停了一下约莫三息又远去了。她没追起身推开一条缝往外看月色下一个人影翻过后墙消失在巷子里身形瘦小动作利落——像是小六儿。黑虎镖局的趟子手瘦得像猴子翻墙比猫还轻。甲绫关上窗回到香案旁摸摸怀里铜印——还在。赵天霸不会等她到八月十九三天公示期每一天都是刀尖上走过。窗外秋风吹过老槐树"沙沙"作响一片枯叶飘进来落在香案上盖住了那首诗的纸角。她闭上眼听着灯花偶尔"啪"地爆一声——腰间软鞭冰凉但握在手里踏实。沈月娥的话在耳边响起来:"绫儿走镖走的是人心。人心稳镖旗不倒。"可如今甲家的人心散了镖旗还能撑多久?

结尾诗(七律·点评)

续引常州路几重,芦苇深处暗箭凶。胭脂带伤渡浅水,孤女持鞭战恶风。黑虎设伏非一日,铜印护身胜千弓。待到八月十九日,漕运归谁见雌雄。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第五章续引路上风波起已播诵完结。这一章里甲绫去常州府衙见了李主事拿到三天公示期。回程路上芦苇荡暗箭穿林胭脂带伤孤女持鞭杀出血路。镖局里孙氏闹事黑虎局爪牙已摸到门口。八月十九日还有三天漕运引到底归谁?赵天霸还会使出什么手段?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一章第六章分解!感谢大家一路陪伴咱们下章再见!2

段评

这章超好看,我还想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