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暗夜寻证烛影深

长篇小说《金铃镇海镖局风云录》

原创作者：彭林生玉彭文艺

第六章暗夜寻证烛影深

开篇诗（五律·预告）：

八月十七夜，更深烛影斜。

暗室藏刀处，旧衣带血花。

三问追凶手，一鞭退恶邪。

天明持证去，漕运护镖旗。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您们好！

接下来，请大家继续收听——

长篇小说《金铃镇海镖局风云录》

长篇小说《金铃镇海镖局风云录》

原创作者：彭林生玉彭文艺

第六章暗夜寻证烛影深

第六章暗夜寻证烛影深

话说公元一八四七年，清道光二十七年，农历八月十七日。

毗陵县城西，甲家大宅。

寅时末，天还黑着，五更的梆子声刚过。甲绫从香案上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昨夜她趴在案上眯了不到一个时辰，脑子里全是芦苇荡里那支冷箭和胭脂后腿上渗血的伤口。她摸了摸怀里的铜印，硬邦邦的，还在。她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腰间九节鞭“咔“地轻响一声，鞭梢钢环相撞，在寂静的灵堂里格外清脆。

她轻手轻脚地出了晚晴堂，往灶房走。秋夜的院子凉得像浸了井水，她拢了拢衣襟，加快脚步。灶房里刘伯已经到了——这老头昨夜居然没走，蜷在灶膛边的草堆里睡了一宿，鼾声如雷。灶膛里还有余烬，她拨了拨灰，底下埋着几块没烧透的炭。她从后园抱来几根干枯的桂树枝，塞进灶膛，火“呼“地窜上来。

铁锅烧热，舀两瓢井水。水开后下米——昨晚剩下的半升白米，够煮一锅粥。她又从地窖里摸出两个红薯，红皮黄瓤的，洗净切块，和米一起下锅。粥煮到半熟时，米粒开花，红薯的甜味渗进米汤里，一股暖香飘满灶房。她自己先盛了一碗，就着半块酱萝卜，站在灶台边三口两口扒完。主家未动筷，丫环不坐席——这规矩她守了七年，一天没破过。

卯时初，天蒙蒙亮。早饭摆好——白米红薯粥、酱萝卜、两个荷包蛋。四房人陆续到了。承宗还在祠堂反省，钱氏一个人来的，眼睛还是肿的，但没哭出声，端着碗默默喝粥。承业和孙氏到了，孙氏今日的食盒里装的是昨晚剩的月饼碎，泡在粥里。李氏一个人来的，脸色灰败，一屁股坐在廊下，谁也不理。承鸾和周茂才最后到，周茂才照旧拎着算盘，身后跟着胡、吴两个账房。承鸾眼睛红红的，但比前几日好些了，手里攥着个帕子，低着头不说话。

甲绫端着碗蹲在晚晴堂台阶上吃。粥甜暖胃，但她吃得很慢——脑子里在盘算今天的事。昨日芦苇荡遇伏，那三个黑衣人十有八九是黑虎局派来的。但关键是——他们怎么知道她去了常州？她走的时候，镖局里只有四房人和几个下人。消息是谁走漏的？

她吃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腰间铜铃不在，没了那声“叮“，她觉得空落落的。她站起身，走到灵堂里，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铜印匣子的两道锁。匣子开了，她取出那枚“金铃镇海“铜质总镖印，用月白布帕包好，又从包袱里取出账册和镖师名册。

“诸位，“她声音不大但清晰，“昨日我去常州府衙续漕运引。李主事说，公示三日后——农历八月十九，若无异议，便可续引。但赵天霸昨日也去了府衙，递了文书，说承宗欠他五百两，以漕运引作抵。“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黑虎局的人昨日在芦苇荡设伏截我。他们知道我去了常州。镖局里，有人给他们递了消息。“

灵堂里一片寂静。承业转佛珠的手停了，孙氏张了张嘴，但没出声。李氏低着头，不说话。周茂才的算盘拨了一下，停了。

甲绫继续说：“从今日起，镖局大门关了。任何人出入，必须登记。谁若再给外人递消息——“她手一翻，腰间软鞭“刷“地出袖，“啪“地一声缠在香案腿上，钢环“咔咔“作响，“我甲绫的鞭子不认人，族规也不认人。“

她说完，把铜印重新锁进匣子。早饭吃完，四房人散了。承业和孙氏回了二房院，李氏回了三房院，承鸾和周茂才回了四房厢房。钱氏去了祠堂——给承宗送早饭。

巳时初，日头升到了屋檐上，秋老虎的余威还在，灵堂里闷热。甲绫去了马厩。胭脂的后腿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但箭头还嵌在肉里——她昨夜没敢拔，怕流血过多。今早她去找了城里“济世堂“的老郎中——七十多岁的老大夫，姓宋，和甲震川是旧识。宋大夫来看了胭脂的伤，点了点头：“箭头不深，但卡在肌肉里，得拔出来。姑娘按住它。“

甲绫按住胭脂的脖子，胭脂浑身发抖，但没叫出声。宋大夫用一把小镊子夹住箭头，“咔“地一下拔了出来。血涌出来，甲绫立刻撒了一把金疮药，用布条扎紧。胭脂疼得浑身大汗，但咬着牙没动。宋大夫又给了她一小瓶生肌散：“每日换药，七日可愈。“甲绫谢了老大夫，送他出门时，塞了一个小红包——里头是二两银子。宋大夫推辞了一下，收下了。

午时，午饭。她煮了一大锅萝卜炖牛肉——牛肉是今早托人去肉铺买的，带筋的牛腩，炖了两个时辰，汤浓肉烂。萝卜是自家地里种的，入秋后拔的，吸了牛肉的汤，软烂鲜甜。又炒了一盘蒜蓉油麦菜——清脆爽口。蒸了一锅米饭——米是上好的晚稻米，粒粒饱满，蒸出来油光水滑。

她自己先盛了一碗饭，夹了一块牛肉，蹲在灶台边吃。牛肉炖得烂，入口即化，萝卜甜脆，米饭喷香。她吃得快，三口两口扒完一碗饭，又添了半碗。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未时初，日头偏西了些，风凉了。甲绫去了一趟毗陵县衙。她没去找县太爷——她知道县太爷不会管镖局内部的事。她去找的是县衙门口贴告示的老张——沈月娥的远房表兄。老张正在门口的告示栏前刷浆糊，看见甲绫，放下刷子，把她拉到一边。

“丫头，你来了。我正想找你——“老张压低声音，“赵天霸在县里有人。他昨日去了府衙之后，又去了县衙，找了师爷。师爷答应帮他在府里说话。“

甲绫心里一沉：“他找的哪个师爷？“

“姓钱，叫钱德寿。府衙里的师爷，常州府城里数他最有门路。“老张顿了顿，“丫头，你小心点。赵天霸不会让你顺利续到漕运引的。“

甲绫点点头：“张叔，我托你的事——“

老张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密约的抄本我收好了。万一有什么事，我帮你作证。但赵天霸在县里有人，你最好也找找靠山。“

甲绫谢了老张，从县衙出来。日头正烈，照在她背上，暖洋洋的。她站在县衙门口的石狮子旁，想了想——靠山？她一个孤女，能找什么靠山？甲震川生前在江湖上朋友多，但那些朋友大多是镖局同行，和赵天霸也是同行，未必愿意得罪黑虎局。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她绕到城里“福兴面铺“又买了两把碱水面，又去肉铺称了半斤五花肉。路过药铺时，她进去抓了两副生肌散——一副给胭脂换药，一副备用。路过杂货铺时，她停下来想了想，买了一把小锁和一根铁链——她要把账房门锁上，防止有人进去篡改账目。

申时末，她回到镖局。刚进后门，就听见前院一阵吵闹声。她快步走到前院——大牛和几个镖师正拦着一个人，不让他进镖局大门。那人矮胖，穿灰布衣裳，左腕上缠着布条——正是昨日芦苇荡里被她打断手腕的那个黑衣人！

甲绫冷笑一声，手一翻，软鞭“刷“地甩出，鞭梢一卷，缠住了那人的脚踝。她手腕一抖，那人“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大牛和几个镖师一拥而上，把他按在地上。

“你是谁？来镖局干什么？“甲绫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背上。

矮胖子疼得龇牙咧嘴：“我……我是来送信的！赵天霸让我来送信！“

“什么信？“

“赵天霸说……说让你今日酉时，去城西土地庙。他要在那里跟你谈谈漕运引的事。若不去，他明日就去府衙递第二份文书，说你伪造账目、私刻印章。“

甲绫冷笑：“伪造账目？私刻印章？他赵天霸有什么证据？“

“他……他说他有证人。三公子甲承恩，可以作证你伪造账目。“

甲绫心里一沉——承恩！承恩还在祠堂罚跪，怎么会给赵天霸作证？除非……赵天霸的人已经进了祠堂，见过了承恩。

她一脚把矮胖子踢开：“滚回去告诉赵天霸——酉时，我准时到。他若敢不来，我甲绫的鞭子不认人。“

矮胖子连滚带爬地跑了。甲绫转身对大牛说：“看好大门。任何人出入，必须登记。我去祠堂一趟。“

她快步走到祠堂。祠堂在甲家大宅的最深处，三间瓦房，门前两棵柏树。承恩正跪在蒲团上抄《孝经》——他手腕上的伤已经换了药，但还缠着布条。看见甲绫进来，他愣了一下：“你……你来干什么？“

“三公子，“甲绫盯着他，“赵天霸说你能作证我伪造账目。怎么回事？“

承恩脸色一变：“我？作证？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连祠堂都没出过！“

“有人冒充你？还是赵天霸的人来过祠堂？“

承恩想了想：“昨天下午……有个矮胖子来过。他说是来送饭的——给我送了一碗面。我吃了面，后来就困了，睡了一觉。醒来后，面碗还在——但碗底有个纸条。“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甲绫。甲绫展开一看——纸条上写着：“承恩兄，漕运引之事，赵爷已安排妥当。你只需在府衙说一句'甲绫伪造账目'，五百两赌债一笔勾销。若不从，你欠赌坊的钱，明日就有人来剁你手指。——赵天霸。“

甲绫把纸条收好：“面里下了药？“

承恩点头：“应该是。我醒来后头还晕。“

甲绫冷笑一声：“赵天霸的伎俩，不过如此。“她转身走了。

酉时初，日头落了，西边天际一片血红。月亮升起来了——比昨晚圆了些，黄澄澄的，挂在东边屋脊上。甲绫换了身利落的短打，腰间软鞭缠好，铜印揣在怀里。她从后门出了镖局，往城西土地庙走。

土地庙在城西门外半里地，一座小庙，年久失修，门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庙前有一棵老槐树，树下一块青石板，算是供人歇脚的地方。她走到庙前，停住了脚步——庙里亮着灯，灯影里人影晃动。

她没直接进去，绕到庙后，翻上后墙，从墙头往里看。庙里供桌上点着一盏油灯，赵天霸坐在供桌前的蒲团上，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咔哒咔哒“响。他旁边站着小六儿——那个油嘴滑舌的趟子手。矮胖子也在——就是那个被她打断手腕的，正蹲在角落里揉手腕。

“赵爷，那丫头来了吗？“小六儿伸着脖子往庙门口看。

“来了。“赵天霸冷笑，“她若不来，倒让我小看她了。“

甲绫从后墙翻进去，落地时没发出一点声音。她走到庙门口，一脚踹开庙门——“哐当“一声，庙门撞在墙上，灰尘簌簌落下。

赵天霸转过头，看见甲绫，咧嘴笑了：“甲姑娘，果然守信。请进。“

甲绫走进庙里，站在供桌前，盯着赵天霸：“赵爷，什么话不能白天说，非要在这种地方谈？“

赵天霸“嘿嘿“一笑，铁核桃在手里转得飞快：“白天人多眼杂。甲姑娘，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漕运引，我要定了。你一个丫头，拿着甲家的印，管着甲家的镖局，名不正言不顺。不如这样——你把印交给我，我给你五百两银子，你卷铺盖走人。甲家的事，你别管了。“

甲绫冷笑：“五百两？赵爷，你收买承宗用了五百两，现在收买我，也出五百两？你的银子，是不是只值这个价？“

赵天霸脸色一沉：“丫头，你别给脸不要脸。承宗已经把密约签了，漕运引到期就是我黑虎局的。你续引？续个屁！明日我去府衙递第二份文书，说你伪造账目、私刻印章。李主事收了我的银子，不会让你续的。“

甲绫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往供桌上一拍：“赵天霸，你给承恩下迷药、逼他作伪证——这就是你的手段？你以为李主事会信一个被你下了药的人的证词？“

赵天霸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笑了：“丫头，你以为就只有承恩？你那个二嫂孙氏——她可没被我下药。她今早已经派人去府衙了，说你伪造账目。你等着吧，明日府衙收到的异议文书，不止我这一份。“

甲绫心里一沉——孙氏！她早该想到的。孙氏昨日就想搬进晚晴堂，被大牛拦了。她表面上装得老实，背地里却跟赵天霸勾结。

她盯着赵天霸，忽然笑了——笑得赵天霸心里发毛。“赵爷，“她慢悠悠地说，“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孙氏会帮你？你别忘了——孙氏是甲家的人。她今天帮你递文书，明天就可以把你卖给我。你们这帮人，互相利用，互相出卖，能成什么事？“

赵天霸“霍“地站起来，铁核桃往供桌上一砸：“丫头！你找死！“

他一挥手，小六儿和矮胖子一左一右扑上来。甲绫冷笑一声，鞭子“刷“地甩出，鞭梢一卷，缠住了小六儿的脚踝——小六儿“扑通“摔了个狗吃屎。矮胖子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扑过来。甲绫侧身一闪，鞭子收回，反手一鞭抽在矮胖子的背上——“啪“一声脆响，矮胖子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捂着背打滚。

赵天霸见状，从腰间抽出一把鬼头刀——刀身宽厚，刀背上有一排锯齿，寒光闪闪。他一刀劈来，甲绫侧身闪过，鞭子缠住刀身——“咔咔“几声，钢环勒在刀背上，火星四溅。赵天霸用力一拽，刀抽回来了，但鞭梢的钢环被锯齿卡住了。甲绫一抖鞭，钢环崩断了一个——鞭子收回时，少了一截。

她心里暗叫不好——鞭子受损了。赵天霸趁势一刀横扫，她往后一跳，刀锋擦着她的衣角过去，削掉了一块布。她退到庙门口，赵天霸追出来，鬼头刀高举——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匹白马冲进庙前的空地，马上的人一扬手，一把飞镖“嗖“地射向赵天霸的手腕。赵天霸吃痛，鬼头刀“哐当“掉在地上。他捂着流血的手腕，抬头一看——马上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络腮胡，一脸正气，正是甲震川的大徒弟大牛！

大牛从马上跳下来，手里提着一根齐眉棍：“赵天霸！你敢动我师妹！“

赵天霸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小六儿和矮胖子也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甲绫没追——她知道，今日之局，赵天霸不会善罢甘休，但至少她保住了铜印，保住了自己。

大牛走过来，关切地问：“绫姑娘，你没事吧？“

甲绫摇摇头：“没事。你怎么来了？“

“我跟着那个矮胖子来的。他出镖局后，我悄悄跟着他到了这里。听见你们在庙里说话，就冲进来了。“

甲绫点点头：“好。咱们回去。“

戌时末，她回到镖局。刘伯已经走了，灶房里冷冷清清。她从锅里舀了一碗冷粥——中午剩的，凉了，但还能喝。她就着凉水，把粥喝了。肚子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她去晚晴堂。灵堂里长明灯还亮着，香案上的铜印匣子好好的。她检查了两道锁——完好。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和断了一截的鞭子，放在香案上。鞭子少了两节，鞭梢的钢环也少了一个，但还能用。

她坐在香案旁，提笔在账本上写：

“农历八月十七，酉时，城西土地庙。赵天霸逼交铜印，未果。小六儿、矮胖子被鞭退。赵天霸鬼头刀被大牛飞镖击落。鞭损一节。孙氏已向府衙递异议文书——需查。“

写完，她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腰间软鞭冰凉，但握在手里踏实。她想起沈月娥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绫儿，人心比刀快。刀砍在身上疼一阵，人心捅进去，疼一辈子。“

今夜，赵天霸的刀没砍着她，但孙氏的那纸文书，比刀还快。

结尾诗（七绝·点评）：

暗夜寻证烛影深，土地庙前刀光寒。

一鞭退敌鞭虽损，两纸文书祸已藏。

孙氏递书府衙去，赵爷设伏路途拦。

孤女持印心如铁，不护镖旗誓不还。

（第六章暗夜寻证烛影深完）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

原创长篇小说《金铃镇海镖局风云录》

第六章暗夜寻证烛影深已播诵完结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一章分解！

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我们下一章第七章，再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