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潮声未歇｜外科风云同人（续）

杨帆接过那部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机身。陆星沉身心俱疲地靠回床头，闭上双眼，仿佛耗尽了全部气力。

屏幕被解锁，里面并排躺着三份文档。

杨帆点开第一份。

是仁合医院急诊科的离职协议。条款清晰，她主动申请辞去急诊科主任的全部职务，自愿离开奋斗半生的临床岗位。白纸黑字，每一行都透着决绝。杨帆的指尖微微发颤，他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可亲眼看见这份协议，心口依旧一阵发闷。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下点开第二份文档。

映入眼帘的标题，赫然是离婚协议书。

一瞬间，杨帆五指死死攥紧手机，指节泛出青白。胸腔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窒息感席卷上来。他喉结重重滚动，酸涩与慌乱翻涌，巨大的冲击几乎让他握不住手中的设备。他抬眼望向病床上闭着眼的陆星沉，她脸色惨白，安安静静，看不出半点情绪。

心底翻起滔天巨浪，可他硬生生压住翻涌的情绪，没有出声打断，咬牙继续点开了第三份文件。

第三份，是心理科的诊断证明书。

白纸之上，清晰写着诊断结果：中度抑郁障碍。上面记录着她失眠、自我否定、兴趣丧失的种种表现，就连这份评估，都是滑坡出事之前，她悄悄去心理科做完的。原来那些沉默、消沉，不全是受伤之后才产生，这份痛苦，她已经独自藏了很久很久。

三份文档看完，杨帆只觉得浑身发冷。

离职，是放弃毕生热爱的事业。离婚，是她不想再成为他的拖累。而那份抑郁诊断，揭开了她长久以来独自承受的精神深渊。

他缓缓放下手机，声音压抑着颤抖：“星星……这些，你什么时候写的？”

陆星沉缓缓睁开眼睛，眼底蒙着一层水雾，声音微弱而平静。

“在ICU清醒过来之后，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我再也做不了医生，右手废了，精神也垮掉。我不想成为你的包袱，不想拖累子轩和晓颖。”

病房的阳光依旧和煦，落在两人身上，却驱不散房间里刺骨的寒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响，此刻听来格外刺耳。杨帆望着眼前伤痕累累的妻子，心中百感交集，离婚协议书那几个字，重重砸在他的心上。

病房里的光线柔和，手机屏幕的微光暗下去，三份文档像三座沉甸甸的山压在杨帆心头。

他把手机放到一旁床头柜，俯身坐到病床边，伸手轻轻握住陆星沉完好的左手，目光牢牢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语气沉稳，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星星，无论到什么时候，你都永远不会是我的包袱。”

陆星沉睫毛颤了颤，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子轩马上就要在美国完成学业毕业了，晓颖也留在嘉林医科大学攻读博士，孩子们都已经长大，能够照顾好自己，这些你根本不必害怕。”杨帆放缓了声调，耐心地劝慰，“至于第一份，你不想继续当临床医生，那我们就不当。老公陪着你。你还记得吗？很早以前你就和我说过，等退休以后，想要环球旅行，去看一看外面的大千世界。”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散乱的碎发。

“往后我陪你去。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好好休养身体。你怎么会是我的累赘？你永远都是我的宝贝。”

长久压抑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决堤。

陆星沉再也撑不住，身子往前一扑，埋进杨帆的怀中放声落泪。滚烫的泪水浸透他的衣襟，积攒了一个多月的绝望、委屈、不甘，全部随着哭声宣泄出来。

杨帆稳稳环抱住她，小心避开她骨折受伤的右手，就如同二人刚刚相恋的时候那样，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抚着她的后背，没有多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给予她全部的依靠。

哭了许久，心力交瘁的陆星沉，就这样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了过去，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杨帆小心翼翼将她轻轻放回枕头上，替她掖好被角。他拿起那部手机，指尖停顿在离婚协议书的文档上，毫不犹豫，彻底将这份文件删除。

做完这一切，他再看一眼熟睡的爱人，轻手轻脚带上病房的门，转身走向自己胸外科主任办公室。

办公室内台灯亮起，打印机嗡嗡运转起来。

纸张缓缓吐出来，一共两份离职申请。

一份，是陆星沉的。尊重她的心愿，辞去仁合医院急诊科主任一职，告别她为之奋斗半生的手术台与急诊病房。

而另外一份，落款处，清清楚楚写着杨帆两个名字。

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等陆星沉身体条件允许，他便卸下胸外科主任的重担，放下手中无数台高难度手术，放下仁合医院的一切，陪着她，奔赴那一场曾经只存在于畅想之中的环球远行。

窗外夜色慢慢笼罩整座医院，办公室的灯光孤明亮起，两份薄薄的纸质申请，承载着他对爱人全部的承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