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潮声未歇｜外科风云同人（续）

休息室里满是压抑的叹息，修敏琪不愿继续待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之中，轻轻推门走了出去，独自走向重症监护室。

ICU外的长廊灯光惨白，四下安安静静。杨帆一个人站在巨大的隔离玻璃之前，隔着一层冰冷的防护，望着病房里面浑身插满管路、毫无知觉的陆星沉。

他缓缓抬起手，手掌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面上，指尖缓缓摩挲，仿佛这样就能够触碰到里面那个深陷昏迷的人。眼底浓重的疲惫与掩藏不住的痛楚，尽数写在脸上。十三小时连台手术，之后又守在门外寸步不离，巨大的精神消耗几乎快要将他压垮。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修敏琪缓步走到杨帆身后，抬起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帆缓缓回过头，看见来人，声音沙哑干涩，低声唤了一句：“老师。”

修敏琪目光落在玻璃里面的陆星沉，又落回满身倦意的杨帆身上，语气沉重却坚定。

“杨帆，坚持住，你一定要撑下来。你现在回去睡一会儿，不能这样硬熬。星沉若是清醒过来，绝不希望看见你把自己身体搞垮。”

杨帆下意识想要摇头拒绝。妻子还生死未卜躺在监护舱里，他怎么能够安心躺下休息。

还没等他开口推辞，修敏琪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句落在杨帆心上。

“还记得当年你们成婚的时候，你答应我们三个老家伙许下的承诺吗？永远待她好，永远不要让她为你忧心。”

“好好去休息。别等到她醒来，看见的却是一个透支垮掉的你。”

这句话直击杨帆心底。

当年婚礼之上，面对钟西北、傅博文还有修敏琪三人，他郑重许下的诺言言犹在耳。倘若自己先倒下，日后陆星沉醒过来，只会平添一重牵挂与负担。

杨帆嘴唇动了动，想要辩驳，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万般不舍，可他明白修敏琪说得没错。

修敏琪不再给他继续僵持的机会，轻轻推着他的后背，半劝半送，逼着杨帆离开重症监护室外的长廊，去往办公室的休息室休息。

偌大的ICU门外，只剩下修敏琪一人伫立在玻璃之前。

监护室之内，呼吸机规律的嗡鸣持续不断，陆星沉依旧沉陷在无边无际的重度昏迷当中，外界所有人的担忧、痛苦、过往的约定，她全都无从知晓。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缓缓流逝。

重症监护室里的呼吸机终于撤去，各项生命体征一点点趋于平稳。这天清晨，护士例行检查的时候，发现陆星沉缓缓睁开了双眼。

消息飞快传遍整座仁合医院。

杨帆、杨子轩、杨晓颖，乔琳，钟西北，傅博文，修敏琪与张桂梅，得到消息之后全都放下手上的事，快步朝着重症监护室狂奔而来。所有人心中都揣着一份劫后余生的欣喜，心底默默期盼，醒来，一切就会慢慢好起来。

一行人赶到ICU病房外，护士打开病房的门，众人轻手轻脚走进去。

眼前的景象，却狠狠浇灭了大家心底那点微薄的期待。

陆星沉没有躺着，她靠着床头的软垫，半坐在病床上。后背微微倚在床边护栏，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右手被厚实的固定护具牢牢包裹着。

她睁着眼，目光空洞地望向窗户外面，没有神采，死气沉沉。听见满屋纷杂的脚步声，也没有转头看向赶来的亲友，睫毛都几乎没有颤动一下。

没有劫后余生的激动，没有看见家人的欢喜，只剩一片死寂。

所有人站在病房门口，脚步不自觉顿住。

不用任何人开口解释，在场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她已经知道自己的处境了。

不知道是护士换药时无意的只言片语，还是她清醒之后，低头看见自己被固定、完全不听使唤的右手，又或是从监护仪报告、医生查房的对话里拼凑出全部真相。

她清楚了山体滑坡的遭遇，清楚自己死里逃生，也清楚了粉碎性骨折损伤神经，她再也握不住手术刀，再也站不上急诊和手术室的战场。

那是她穷尽整个青春去追逐的理想，是刻进骨血里的事业。如今就这样彻底碎掉。

乔琳鼻尖一酸，险些又落下泪来，想要上前，却又害怕惊扰到这般状态的陆星沉，脚步迟疑地停在原地。

钟西北攥紧拳头，心口满是愧疚，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帆缓步走上前，在病床边的椅子坐下，目光心疼地落在妻子的脸上，轻声唤她：“星沉。”

陆星沉依旧没有回头，视线遥遥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和她毫无关系。

杨子轩站在病房靠后的位置，望着母亲落寞单薄的背影。过去母子之间那些隔阂、争执、误解，在此刻全部化作沉甸甸的愧疚压在心头。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轻微平缓的滴滴声响，满屋的人，谁都不知道，该如何把她从这片死寂之中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