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潮声未歇｜外科风云同人（续）

ICU外的空气依旧沉甸甸。乔琳双脚像是钉在了地面，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目光死死贴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不愿就此丢下昏迷不醒的陆星沉。

杨帆看着心力交瘁的老人，心中万般不忍，转头吩咐杨子轩与杨晓颖。

“你们两个，把外婆带去我办公室的休息室，让她躺下歇一会儿，总这样耗着身体会垮掉。”

拗不过杨帆的劝说，杨子轩和杨晓颖一左一右搀扶着乔琳，往胸外科主任办公室的休息室走去。傅博文、修敏琪、张桂梅、钟西北几人也一同跟了过来，庄恕与陆晨曦紧随其后，一众人挤在不算宽敞的休息室内，四下一片寂静。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壁灯，昏昏沉沉的光线落在每个人疲惫的脸上。

许久，杨晓颖打破沉默，声音带着浓浓的颤意，看向屋内一众长辈：“各位老师，我妈妈……她是真的，再也拿不起手术刀了吗？”

乔琳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绞着衣角，眼眶通红，嗓音沙哑：“我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做医生。可我太了解星沉了，倘若她醒来知道自己再也站不上手术台，这份打击，她未必扛得住。”

杨晓颖满心疑惑，抬头看向乔琳：“为什么会这么说？”

钟西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怅然，接过话头，缓缓掀开那段尘封的往事。

“当年，你母亲和现在胸外的主治刘长河，一同竞争胸外主治的名额，争夺站上手术台的机会。一路比拼下来，星沉明明已经占尽上风，眼看就要胜出。可就在最后一场理论考核的关键时候，她突然当场晕倒。那场考试没能完成，考核失利，她输给了刘长河，最后只能选择去到急诊科。”

“那时候她已经怀上了你哥哥子轩。妊娠反应剧烈，身体撑不住高强度的考核，才会骤然倒下。她心里不可能不难过，只是从来不肯表露出来。是你爸爸杨帆，寸步不离陪了她很久很久，她才慢慢走出来。这些年她嘴上从未提过半分遗憾，但我们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她心底放不下的执念。”

“你母亲自小就锋芒毕露。她的生父陆中和，曾经是嘉林医科大学最顶尖的博士生导师，在临床之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厉害人物。”

修敏琪在一旁轻轻叹息，开口补充道：“陆中和算是我的师兄，一手胸外手术做得出神入化。倘若不是那场意外，也不会早早离世。”

傅博文跟着缓缓点头，语气满是唏嘘：“星沉小时候，常常跟着陆中和泡在医院的办公室。我们在一旁书写病历，小小的她就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写作业。才十五岁，就已经能够熟背医学生必备的药理、解剖知识，天赋耀眼。可也就是那一年，陆中和意外离世。她的亲生母亲，在丈夫离世还不到一个月便选择改嫁。星沉就此和母亲彻底决裂，之后，就被我和老钟接回家里抚养。”

钟西北继续往下诉说那段过往。

“回到我们家之后，星沉性子变得沉默寡言，可学业半分没有松懈。高考，她拿下全国理科第一，考入嘉林医科大学，也正是在大学，遇见了你们的父亲杨帆。五年本科毕业，二人成婚。婚后第二年，正好赶上胸外主治竞选，可那个时候她怀上了子轩。为了腹中孩子，她只能主动放弃唾手可得的主治名额，放弃心心念念的胸外手术台。”

说到这里，钟西北声音微微发紧。

“当年为了孩子，她是被迫妥协。可那时候她至少心里还留着一份念想，想着等以后，依旧还有重新拿起手术刀的机会。现在……如果她清醒过来，得知自己是永远都不能再做临床医生了，她会变成什么模样，我们谁都不敢想象。”

休息室里再一次陷入死寂。

一屋子的人，全部沉默无言。

杨子轩垂着脑袋，心口像被巨石死死压住。从前他只看见母亲的固执、回避，却从不知道，命运一次又一次，从她手中夺走她毕生热爱的事业。

玻璃窗的另一边，ICU病房之内，陆星沉依旧沉沉陷于重度昏迷，对这一切，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