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的流言风波堪堪压下,更大的风浪,已然从暗处席卷而来。
左家。
夜色沉落南城,顶层总裁办公室灯火通明。
左父坐在真皮座椅上,指尖捏着一份刚刚递上来的调查报告,纸页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发皱。桌面上投屏,赫然是近期校园偷拍、论坛流言、以及左奇函与杨博文并肩同行的所有画面。
自从左奇函进入大学、逐渐接手家族外围事务,行事一直沉稳克制、分寸得当。
唯独这半年。
性情松动、破例纵容、身边多了一个来历微妙的人。
起初家族只当是少年一时新鲜,并未放在心上。可随着舆情发酵、校外私生屡禁不止,甚至几次牵扯到左氏品牌口碑,上层终于彻底重视起来。
更致命的是档案核查结果。
“查到了吗。”左父声线沉冷。
特助垂首汇报,语气谨慎:“查过杨浩文的入学档案、户籍资料、转学记录,所有流程看似齐全,却全部都是近一年凭空生成。无过往学籍轨迹、无初中高中连贯记录、无户籍地备案底档。”
“像是……突然出现在人间的人。”
这句话,彻底敲定了诡异。
寻常人不可能凭空无迹。
左父眼底覆上一层沉沉阴霾。
过往左奇函高三那一段莫名空掉的记忆、性情骤然的起落、无数次莫名的情绪失控、家里数次诡异规避的商业危机,此刻全部串联起来。
他不信鬼神,不信宿命。
却不得不察觉——
这个突然出现在左奇函身边、彻底影响他心性的少年,绝对不简单。
“少爷最近所有情绪波动、行事选择,全部围绕此人。”特助继续低声汇报,“且自从杨浩文入校,少爷彻底褪去往年阴郁偏执,心态稳步回暖,但同时,也开始公开对抗外界骚扰、不再隐忍退让。”
利弊共存,却极度失控。
左家不需要变数。
尤其不需要一个来历不明、能彻底牵动左奇函心神的变数。
“联系学校。”左父沉默良久,语气冰冷落定,“约谈家长,核查学生资质。另外,叫停近期少爷所有校外宽松权限,周末全部回公司述职。”
“我要亲自见一见,这位凭空出现、改变我儿子一生的人。”
命令落地,毫无转圜余地。
清晨,南城大学。
杨博文是被一阵细微的灵魂钝痛疼醒的。
昨夜安稳入睡,可对抗世界规则留下的后遗症早已扎根魂魄,毫无规律、不分昼夜。痛感细密绵长,像有无数细针缓缓扎在骨血里。
他坐起身,指尖按压眉心,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
系统消失之后,他没有了任何剧情预知。
前路是雾,是黑,是完全未知的风波。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所有原著里被强行中断的家族矛盾,正在卷土重来。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剧本宿命,是真实汹涌的现实。
手机震动。
辅导员发来通知:让他上午九点,单独前往行政楼档案室复核入学资料。
突兀、刻意、针对性极强。
杨博文看着屏幕,心底瞬间了然。
来了。
左家出手了。
伪造的新生身份、凭空捏造的转学档案、无迹可寻的过往,在真正的权力核查面前,不堪一击。
他瞒得过学校一时,瞒不过深耕商界多年、心思缜密的左家长辈。
身旁床铺一动。
左奇函早已经醒了。
他昨晚借口室友床位空置、过来临时凑睡,一睁眼就看见少年静坐床头、神色微沉的模样。
“学校找你了?”左奇函一眼看透。
杨博文转头看他,轻轻点头:“核查档案。”
“是我家里。”左奇函语气瞬间冷下来。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父亲的行事风格。谨慎、多疑、掌控欲极强,绝不允许任何未知变量留在身边,尤其在左氏传承交接的关键时期。
一旦查出杨博文身份异常、档案存疑、来历空白,后果不堪设想。
劝退、调查、隔离、施压……
任何一种,都是他们即将面对的阻碍。
“别怕。”左奇函起身下床,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腕,眼神坚定,“我陪你去。”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杨博文所有顾虑,“从前所有风雨,你一个人瞒着我、护着我。现在真相大白,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盘问和猜忌。”
“我的家人、我的背景、我的风波,本该由我来扛。”
上午九点,行政楼档案室。
气氛肃穆压抑。
不止辅导员、教务处老师在场,办公室正中还坐着两位身着正装、气场沉稳的成年人,是左家专门委派的法务与行政对接人员。
一屋子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推门而入的两人身上。
看见左奇函一同进来,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左奇函?这里是单独复核杨浩文同学资料,你怎么来了?”辅导员诧异开口。
左奇函侧身护住身侧的杨博文,态度坦然,字字清晰: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有权在场。”
法务抬眸,目光锐利地落在杨博文身上,开门见山,没有任何迂回:
“杨同学,我们核查了你所有学籍档案。你的升学轨迹、转学证明、户籍履历,存在大量空白与系统漏洞。”
“请你解释,高中完整就读记录、过往学籍备案缺失的原因。”
句句直击要害。
普通学生遇到这种阵仗,早已慌乱失措。
可杨博文站在原地,脊背挺直,神色平静。
他没有过往。
没有高中连贯学籍,没有原生成长轨迹,这个世界本来就从未有过杨浩文。
所有解释都是谎言,所有掩饰都会被戳破。
他沉默两秒,淡淡开口:“档案情况我清楚,没有办法补全。”
坦然承认漏洞。
办公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这般干脆,连一丝辩解都没有。
法务眼底寒意更甚:“也就是说,你的入学资质存在重大存疑,极有可能涉嫌伪造资料入校。按照校规,可直接做退学处理,记入档案。”
退学。
轻飘飘两个字,就是斩断他留在左奇函身边最直接的手段。
只要他离开南城大学,离开这座城市,以左家的手段,足以让两人从此再无交集。
高压笼罩而下。
杨博文指尖微紧,灵魂深处隐隐的钝痛骤然加剧,生理性的眩晕袭来,眼前微微发黑。
他不怕退学,不怕流言,不怕调查。
他怕的是——被迫再次远离。
哪怕拼尽一切锚定人间,最后还是被现实生生拆开。
就在此刻,左奇函上前一步,声音冷硬坚定,直接挡下所有施压:
“资料漏洞我知情。”
全场震惊。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左奇函直面法务锐利的视线,坦荡开口:“他入校的所有特殊流程,是我默许、是我担保、是我主动促成。”
“所有责任,我全权承担。”
法务皱眉:“左少,你知情也没用,校规与入学资质审核有硬性规定——”
“规定是人定的。”左奇函不卑不亢,气场沉稳,早已褪去青涩,俨然半分商界杀伐气场,“他入校以来,无违纪、无违规、品行端正、成绩前列。”
“所谓档案空白,不影响他作为学生的资格,更构不成退学理由。”
“如果学校执意以莫须有的档案漏洞劝退,”
他眸光沉沉,字字掷地有声:
“那我申请——一同退学。”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辅导员彻底呆住,法务面色骤变。
放弃国内顶尖学府、放弃金融系王牌专业、放弃左家铺好的所有前路。
只为保一个来历不明、风波缠身的人。
疯狂,偏执,却无比真诚。
杨博文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眼底瞬间湿热翻涌。
从前那个被宿命裹挟、孤独黑暗、无人可依的少年,真的彻底长大了。
他不再是需要自己拼命遮挡风雨的小孩。
他愿意为自己,对抗家族、对抗规则、对抗世俗所有偏见。
“左奇函……”杨博文声音微颤。
左奇函侧过头,低头看向他,眼底褪去所有冷硬,只剩温柔笃定。
“我说过。”
“从今往后,所有风雨,一起扛。”
“你留在这里,我就在这里。你走,我跟你走。”
没有系统干预,没有宿命捆绑。
是他自己心甘情愿、义无反顾的选择。
办公室的僵局彻底锁死。
法务脸色铁青,已经明白——想要通过学校隔离两人,行不通。
少年的执念与爱意,早已根深蒂固,谁都拆不散。
良久,法务沉声道:“这件事,我们会如实传回左总。后续结果,由左总亲自裁定。”
这场档案核查风波,暂时搁置。
两人并肩走出行政楼。
秋日阳光落在肩头,温暖明亮。
风掠过树梢,吹散一室压抑。
杨博文仰头看着身侧挺拔沉稳的少年,轻声问:“你不怕吗?放弃学业、对抗家里,代价很大。”
左奇函低头,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笑意温柔,眼神决绝:
“前途、家业、名声、安稳。”
“这些我从前求了一辈子的东西。”
“现在都不如你重要。”
前路风波未平,家族对峙在即。
可他们终于彻底对等。
不再是一人偷偷守护,一人懵懂依赖。
而是双向奔赴,双向撑腰,并肩对抗全世界。
宿命剧本早已作废。
往后,是他们亲手书写的、只属于杨博文和左奇函的,全新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