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页一页,跟着试卷的边角翻过去。
接连几场联考接踵而至,答题卡收了一沓又一沓,红笔标注的错题本越堆越厚。高三的时间被切割成碎片,早读、限时训练、晚自习,一环扣一环,连发呆的空隙都少得可怜。
杨博文把绝大部分精力都砸在了刷题上。每天晚自习结束回到宿舍,还要再背半小时知识点,往往沾到床就沉沉睡去,再也没有多余心力反复琢磨他和左奇函之间那层僵持的隔阂。
系统提示音也变得安静许多,不再频繁弹出警报。
【羁绊值稳定14%,黑化值维持20%,剧情暂时平稳。备考阶段,剧情主线暂时停滞。】
杨博文看着这条提示,心底说不清是松口气,还是空落落的。
至少现在,没有冲突,没有拉扯,没有继续走向原著那条惨烈的结局。
考场、教室、走廊,偶尔会和左奇函擦肩而过。两人大多只是目光短暂一碰,又迅速各自移开,脚步不停,没有多余的寒暄。
偶尔月考调座位,左奇函被调到斜前方。
杨博文低头写卷子的时候,一抬眼就能看见他的背影。少年脊背挺直,握笔动作干脆,遇到难题时会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轻轻敲一下桌面——那是左奇函从前就有的小习惯。
杨博文的笔尖会顿半秒,随即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继续演算题目。
不能分心。
模考成绩出来那天,年级大榜贴在教学楼大厅的墙上,一大群学生围过去围观。
杨博文挤在人群里,目光顺着排名往上扫,先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再往上两行,是左奇函。
名次又往前跳了一大截。
旁边几个男生小声讨论。
“左奇函真的猛,高三之后跟开了挂一样,以前还总爱玩,现在一门心思读书。”
“可不是嘛,几乎不跟人闲聊了,每天除了做题就是做题。”
杨博文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攥紧手里的成绩单。
他知道左奇函的底子本就很好,只是从前心思总放在别的地方。如今收心苦读,爆发力惊人。
人群稍稍散开的时候,左奇函刚好从另一边走过来,目光扫过榜单,也看见了杨博文。
四目相对。
这一次,没有人躲闪。
几秒安静的对视,没有敌意,没有委屈,只剩下被备考磨出来的平静。
左奇函先移开视线,淡淡收回目光,站到榜单前看自己的分数,没有主动开口。杨博文也收回视线,转身准备回教室。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声音。
“杨博文。”
杨博文脚步顿住,回头。
左奇函手里捏着一张错题纸,递过来,表情没有太多起伏:“这道数学压轴第二问,你上次做对了,解题思路能不能借我看看?”
纯粹的、只关于题目的请求,不带任何私人情绪。
杨博文愣了一下,点头,从文件夹抽出自己的草稿纸递过去。“步骤写得比较乱,你凑合看。”
左奇函伸手接过,指尖只是轻轻擦过纸边,没有碰到他的手。
“谢了。”
“没事。”
简短两句对话,说完,两人各自转身离开,没有再多一句闲聊。
就只是两个为高考努力的普通同学,互相交换解题思路而已。
回到座位,杨博文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争吵,没有冷战,也没有暧昧拉扯。高三巨大的压力横在中间,把那些爱恨、误会、执念,全都暂时压在了底下。
左奇函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草稿纸上工整的演算步骤,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
纸上是杨博文惯常的字迹,干净秀气,步骤条理清晰。
他盯着纸面看了一小会儿,脑海里闪过从前晚自习,杨博文趴在桌上安静刷题的模样。
很快,他摇了摇头,把杂念甩开,拿起红笔,对照草稿纸修改自己的解题步骤。
现在不是想别的的时候。
高考在即,所有别的情绪,都得往后放。
转眼到了深秋,气温慢慢降下来,早晚风带着凉意。晚自习教室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不少同学都裹紧了外套。
一次周测,杨博文出门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桌角多了一件薄的黑色外套。
他一愣,下意识抬头往前看。
左奇函正低头埋头刷题,仿佛什么都没做过,侧脸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旁边同桌小声跟杨博文说:“刚刚风好大,你出去的时候,左奇函把外套放你桌上了。”
杨博文捏着那件还带着一点余温的外套,心口轻轻一震。
他想过去还给对方,脚步抬起来,又停住。
若是上前递回去,免不了开口对话,容易再次掀起那些没有解开的纠葛。
他沉默片刻,把外套搭在椅子靠背,没有披上。等到下晚自习,他叠得整整齐齐,走到左奇函桌边,轻轻放在桌角。
“谢谢你,不过我不冷。”
左奇函抬眼扫了一眼外套,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没有追问,没有争执,没有像从前那样非要逼着他穿上。
只是一件外套,一次不动声色的关心,又被安安静静地归还。
【叮,羁绊值小幅上涨至16%,黑化值稳定。】
【提示:强烈的情绪被备考压力压制,并未消失,高考结束后,压抑的心事大概率会爆发。】
杨博文看着系统提示,指尖微微发凉。
他以为忙碌可以抹平一切。
可原来只是暂时封存。
所有藏起来的在意、委屈、不甘,都只是被试卷和倒计时压住,静静蛰伏,等着高考落幕,盛夏来临的那一天。
窗外夜色深沉,教室里沙沙写字声不绝于耳。
少年们埋首题海,奔赴同一个终点。
隔阂还在,心意未灭,只是此刻,他们都选择先奔赴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