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悄无声息地裹住整所高中,清晨的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白雾,呼出的白气转瞬消散在冷空气里。一模的脚步越来越近,教室里的氛围愈发紧绷,那份属于杨博文和左奇函之间无声的僵持,在寒冷空气里,冻得愈发牢固。
所有人都在为模拟考拼命,早读的背诵声、课间讨论题目的声音、老师敲黑板的提醒声交织在一起,填满教室每一处角落。可喧嚣之外,属于他们二人的那一小块空间,永远安静得近乎凝滞。
他们偶尔会在开水房遇上。
热水龙头前排着不长的队伍,杨博文拿着保温杯站在队伍末尾,抬眼就看见左奇函就在前面两个位置。少年穿着厚款的校服外套,领口拉得高高的,指尖捏着水杯,安静等着接热水。
周围同学互相说笑,唯独他们之间,隔着两个陌生同学的距离,没有半点交流。
左奇函接完热水,拧上杯盖,转身往外走。经过杨博文身侧的时候,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平直向前,仿佛身边只是擦肩而过的普通路人。
杨博文垂着眼,盯着保温杯的金属外壳,直到对方的脚步声走远,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只是心口那股淡淡的闷意久久散不去。
系统依旧安静播报数据。
【羁绊值16%,黑化值20%,情绪持续被备考压力压制,无明显波动。】
杨博文看着提示,心底清楚,这种平静只是暂时封存。
一模前最后一节自习课,数学老师安排了限时小测,卷子发下来,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
杨博文埋头答题,一路还算顺畅,直到卡在一道圆锥曲线小题上。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步骤,算出来的结果始终对不上,他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转着笔。
他下意识抬眼,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
左奇函正低头演算,侧脸在白炽灯下轮廓清晰。以前遇到这种难题,左奇函会悄悄把草稿纸推过来,用笔尖圈出关键的一步,低声告诉他简便算法。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杨博文猛地回神,迅速收回视线,强迫自己重新审题。
不能想。
就在这时,一张折好的小纸条,轻轻落在他试卷的空白处。
杨博文一愣,抬眼。
左奇函依旧低着头做题,仿佛什么都没做,只有握着笔的手指微微顿了一瞬。
他迟疑着,悄悄展开纸条。上面只有简短一行字,字迹利落有力,正是圆锥曲线这道题的突破口。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多余情绪,纯粹是解题提示。
杨博文心脏猛地一跳。
他捏着纸条,悄悄往前看。
左奇函没有回头,仿佛方才递纸条的人不是他。
僵持了这么久,他明明可以装作视而不见,任由自己卡在这道题上浪费时间,可本能还是占了上风。
杨博文拿起笔,顺着提示算出答案,而后拿出另一张纸条,只写了两个字:谢谢。
他折好,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轻轻推到前面左奇函的桌边。
纸条被少年指尖拾起。左奇函低头扫过那两个字,没有回复,直接把纸条揉成团,丢进桌下的垃圾袋里,全程没有回头。
简单的一次互通,到此戛然而止。
没有多余拉扯,没有破冰,更没有和解。
就像一次短暂的、仅限于试题的默契,用完之后,立刻回归原本的僵持状态。
下课铃响,老师收走试卷。同学们纷纷起身舒展身体,讨论着刚刚小测的题目。
有男生跑到左奇函桌边,笑着问:“刚刚那道圆锥曲线你怎么想到简便方法的,教教我?”
左奇函淡淡开口,耐心讲解思路,语气平和自然。
和面对旁人时的从容不同,只要视线不经意扫到杨博文,他周身的气息就会悄然冷上几分,随即飞快移开目光。
杨博文收拾试卷,将那张写着解题思路的纸条碎片,小心收进自己的错题本夹层。
他知道,左奇函递纸条不是想要和好。
仅仅是多年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见他被困在难题里,下意识伸手帮一把。
可习惯归习惯,隔阂依旧横在两人之间。
午休,大部分同学趴在桌上补觉,教室里安安静静。
杨博文没有睡意,翻着错题本复盘刚刚的小测。余光瞥见左奇函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长长的睫毛垂落,眉宇间带着连日刷题的疲惫。
少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得出来,最近熬夜熬得很凶。
杨博文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很想劝一句,别熬太晚,注意休息。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旦开口,就是打破僵持,就是动摇现在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原著的悲剧阴影依旧悬在头顶,他不敢冒险。
左奇函仿佛察觉到背后的视线,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一秒,两秒。
没有惊讶,没有愠怒,只有一片沉静的对峙。
最先移开目光的是左奇函。他重新闭上眼,侧过脸,不再留给他半个视线。
无声地划清界限。
杨博文收回目光,合上错题本,轻轻闭上眼。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来,暖洋洋洒在课桌上,却融化不了横在两个少年之间厚厚的坚冰。
他们依旧是这样。
会在做题时下意识顾及对方,保留着独属于两人的默契,却绝不越雷池半步。
可以共享解题思路,可以在危急时刻本能护着彼此,却不肯多说一句私事,不肯卸下心里那层防备。
【叮,检测到微弱情绪波动,羁绊值微涨至17%。】
【提示:压抑的在意不会消失,只会不断堆积。一模考试即将到来,请宿主留意剧情变化。】
杨博文在心底轻轻叹气。
漫长的僵持还在继续,冬天还没有过去,一模的钟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