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双向暗恋 

假如番外

渊底有光

假如那天雨夜里,闻樾没有拐进那条巷子。

他撑着伞从画室回来,走到小区后门的时候,脚边蹿过一只黑猫。他低头看了一眼,黑猫浑身湿透,眼睛在暗处亮得像两粒碎玻璃,看了他一眼就跑了。闻樾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走那条捷径,最后还是拐进了大路。大路绕远,但路灯多,亮堂。

他回到家,洗澡,煮面,吃完洗碗,进画室画画。画到半夜,画了一条黑色的鱼,在干涸的池底挣扎。他不知道为什么画这个,盯着那条鱼看了很久,最后在上方添了一点暖色的光。然后他放下笔,睡觉。

第二天,第三天,日子照常过。他去画室代课,回来做饭,晚上画画。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但想不起来。手上有一块胎记,半片羽毛的形状,从小就有。他偶尔会盯着那块胎记发呆,觉得它好像应该有个来历,但想不起来。

余池在那条巷子里站了一夜。

他站在墙根,雨淋透了黑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得不成样子的肩胛骨。手腕上的黑线裂开了,往外渗着暗色的东西。他站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走了。

之后他又来过几次。站在巷子里,站在院子外面,站在楼下。每次站到天亮就走了。他瘦得越来越厉害,手腕上的黑线爬到胳膊肘了,脖颈上爬满了纹路。他还是站着,安安静静的,不进去。

闻樾不知道。他每天照常过,画室,做饭,画画。他手上的胎记越来越淡,淡到有一天早上起来,彻底没了。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光溜溜的无名指,愣了一会儿。心里空了一下,但他说不上来哪里空。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条巷子里,雨很大,墙根处躺着一个人,浑身湿透,手腕上有一道黑线。他蹲下去,想碰那个人。但手伸到一半,那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旁边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那个人慢慢变淡了。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变透明,变成光,散开了。散到最后,只剩一双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闻樾睁开眼。天亮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忘了那双眼睛是什么样子的,但他觉得胸口很闷,闷得他喘不上气。

余池最后一次跑出来,是那年冬天。

他站在巷子里,站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手腕上的黑线已经爬到肩膀了,脖颈上的纹路收紧了,他的呼吸很浅很浅。他蹲在墙根,头垂着,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然后他站起来,走了。

他回了渊口。下了石柱,把铁链重新缠上。他没力气挣了。他靠在石柱上,闭上眼。渊底的水漫过他的脚踝,凉凉的。那些嘶喊声在他体内翻涌、翻滚、挤压。他安安静静地靠着,嘴角旁边那个弧度慢慢淡了,淡到最后没有了。

那年冬天特别冷。城北老城区的巷子里,那棵歪脖子树冻死了,开春也没发芽。闻樾的画室里,那面墙空着。他画了很多画,但每一幅都没有脸。他不知道自己在画谁,只是觉得应该画。画完之后挂在墙上,看着那些没有脸的画,觉得少了什么,但又说不上来。

他手上的胎记没了。梦里那条巷子也没再来。他偶尔还会想起那双眼睛,但想起的时候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印象——很深很深,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

就这样过了很多年。闻樾老了,头发白了,背驼了。他搬了家,从城北那栋老居民楼搬到了城南的新公寓。老房子拆了,巷子填平了,盖了新的商铺。他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什么都认不出来了。

他活到了很老。老到走不动了,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到阳台上晒太阳。他闭着眼,安安静静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他最后的那天下午,护工出去了一会儿。他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晒着太阳。阳台外面的天很蓝,云很薄。他睁开眼,看着天。

他忽然听见了什么。很轻很轻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很哑,很低,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有人在数数。

“一百七十七,一百七十八,一百七十九……”

闻樾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地听着。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不知道谁在数,也不知道数给谁听。但他觉得那个节奏很熟悉,熟悉得让他胸口发紧。

他闭上眼。阳光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数数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的,很轻很稳。

“一百八十,一百八十一,一百八十二……”

闻樾靠在轮椅上,安安静静的。他嘴角旁边,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了。但他笑了。

数数声停了一下。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很轻很轻,像是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也笑了。

闻樾走了。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护工回来的时候,他靠在轮椅上,脸上带着一个很淡的弧度。阳台外面的天很蓝,云很薄。

很多年后,有人在城北新盖的商铺下面挖地基,挖出一块石头。灰扑扑的,边缘磨得很光滑。石头底下压着一片鳞,深灰色的,薄薄的,在土里埋了很多年,还是完完整整的。施工的人看了看,觉得没什么用,扔在了一边。石头和鳞片被运渣土的车拉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天晚上,城北新商铺旁边那条新修的巷子里,有人看见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站在路灯底下。穿着黑衬衫,安安静静的,看着新商铺的方向。站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走了。

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人知道他站了一夜在等什么。

巷子口的路灯底下,有一只黑猫蹲着。浑身漆黑,眼睛在暗处亮得像两粒碎玻璃。它看着那个年轻人站了一夜,然后看着他走了。黑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钻进巷子深处,不见了。

那天夜里下了点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新修的巷子里空荡荡的,路灯亮着,雨落在路面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

巷子深处,什么都没有。

番外·假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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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知道你给我用人机评论是好心,但真的让我很伤心,我以为和我互动的消息都是真的有人喜欢这部作品了,但点开一看,基本上全都是人机。。

有点伤心,还有两篇番外1

段评

好暖好暖,好想看后续的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