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番外

那扇门后面没有日夜。

光从墙壁里透出来，暖融融的，不刺眼，也不暗。闻樾走了很久，发现这里没有时间的刻度——不会饿，不会困，不会觉得站久了腿酸。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轻的手，指节干净，没有老年斑，没有皱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安安静静地戴着，戒面上的锁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

余池走在他旁边。瘦瘦的，白白的，穿一件浅灰色的薄衫，袖子刚好到手腕。他走在闻樾半步远的地方，步子很轻，但没有声音。闻樾侧头看他，他也侧头看闻樾，嘴角旁边那个弧度安安静静地挂着。

“你以前走路就没声音。”闻樾说。

“现在也没有。”

“现在可以有了。”

余池想了想，踩了一步，脚底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他愣了一下，又踩了一步，又一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像是不认识它们一样。然后他抬起头看闻樾，眼睛里亮亮的。

“有声音了。”他说。

闻樾笑了一声，伸手把他的手拉过来攥着。余池的手是暖的，攥在掌心里刚刚好。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过池子，走过白石头，走过那面透光的墙。余池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很轻，但在安静的空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走到池子对面。那扇门还开着，门缝里的光涌出来，把两个人笼在里面。闻樾站在门口往里看。门后面还是光，很亮很亮的光，看不见尽头。

“里面是什么。”他问。

余池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扇门。“不知道。我进来的时候，直接就到了池子里。没走过这扇门。”

闻樾转头看他。“你进来的时候是什么样。”

余池想了想。“黑的。很冷。我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水声。然后水慢慢变暖了，我就变成鱼了。”

“疼吗。”

“不疼。”余池说，“就是很累。累得不想动。然后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你蹲在池边看着我。”

闻樾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回来，看着那扇门。门里的光很亮很亮，暖融融的，照在他脸上。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迈出一步，走进那扇门。余池跟在他旁边，攥着他的手。

门后面是一片很大的空地。没有墙壁，没有池子，没有白石头。只有光，和一片安安静静的空。闻樾站在空地中间，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脚下是暖的，空气是暖的，连呼吸进去的空气都是暖的。

“这是什么地方。”他说。

余池站在他旁边，看了看周围。“不知道。”他说，“但比池子大。”

闻樾低头看了看他。余池站在光里，安安静静的，嘴角旁边那个弧度挂着。他脸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脖颈上、手腕上、锁骨上，一道痕迹都没有。他站在那儿，像是一个从来没有被万鬼窟碰过的人。

闻樾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暖暖的，软软的。

“小鱼。”他说。

“嗯。”

“你以前的脸是凉的。”

余池想了想。“现在不凉了。”

“嗯。”闻樾说，“现在暖了。”

两个人在那片空地上坐下来。没有椅子，没有沙发，但坐下来的时候，脚下是暖的，空气是软的，像是坐在一团很暖很暖的云上。余池靠在闻樾肩上，闻樾的手环在他背后。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面前那片光。

“阿樾。”余池说。

“嗯。”

“你以前画画的时候，总画我没有脸。”

“嗯。”

“现在可以画了。”

闻樾低头看他。“现在没有画笔。”

余池想了想，伸出手，指尖在空气里画了一下。他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极淡极淡的光痕。很细，亮亮的，像是一笔银色的线。余池看着那道线，愣了一下，又画了一笔。又一笔。光痕在空气里慢慢聚在一起，变成了一只眼睛的轮廓。眼尾微微下垂，眼尾有一点弧度。和闻樾的眼睛一模一样。

闻樾看着那只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指尖在空气里画了一笔。他画得很慢，很稳。一道线，两道线，三道线。光痕在空气里聚成一个人的轮廓。瘦瘦的，肩膀窄窄的，脖子细细的。他画了很久，画完之后退后一点看了看。空气里浮着一个人形的光痕，安安静静的。

余池看着那个人形的光痕，嘴角弯了一下。他伸出手，在光痕的脸上添了一笔。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嘴角微微弯着，眼睛弯着。那是一个笑。

闻樾看着那个笑，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余池。余池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嘴角旁边那个弧度安安静静地挂着。和空气里那个光痕上的笑，一模一样。

“小鱼。”闻樾说。

“嗯。”

“你以后想干什么。”

余池想了想。“跟你待着。”

“还有呢。”

余池又想了一会儿。“学画画。你教我。”

闻樾笑了一声。“在这儿学？”

“嗯。”余池说，“在哪儿都行。你教我就行。”

闻樾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余池的手拉过来，攥在掌心里。余池的手是暖的，攥在掌心里刚刚好。两个人坐在那片暖融融的空地上，面前浮着两个人形的光痕，一个瘦瘦白白的，一个眉眼安安静静的。两个人形的光痕挨在一起，安安静静的。

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两个人拢在里面。余池靠在闻樾肩上，慢慢闭上眼。闻樾感觉到肩上那点重量，暖融融的。他低下头，在余池的头发上碰了一下。头发是暖的，带着一点很淡很淡的味道，像是阳光晒过的水。

“小鱼。”他说。

“嗯。”

“我们有的是时间。”

余池在他肩上嗯了一声，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闻樾环着他，靠在身后那片暖融融的光里，安安静静的。面前那两个人形的光痕安安静静地浮着，一个笑着，一个安安静静地看着。

空地外面，池水清清浅浅的，白石头安安静静的。那扇门还开着，门缝里的光涌出来，涌到池子里，涌到白石头上，涌到那片空地上。光慢慢漫开，漫得到处都是，暖融融的，亮亮的。

渊底有光

完

感谢老婆们的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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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想吃人机评论了。。。每次看到有人评论都特别高兴，然后一看全是人机。。。5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