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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底有光

闻樾走的那天是个晴天。

那天早上他照常起来,煎了一个蛋,热了一杯牛奶。吃完洗碗,然后进画室画画。他画了很久,画了一幅很大的画。画的是一个很大的空间,顶上很高,望不见顶。墙壁上透出暖色的光,空间正中央有一个池子,池水清清浅浅的,池底铺着白色的石头。池子里有一条鱼,浑身漆黑,在慢慢游着。池边坐着一个年轻人,撑着伞,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发黑的银戒指。他把手伸进池水里,鱼游过来,碰了碰他的指尖。

闻樾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画笔,站在画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画上。画上的水在阳光里泛着暖融融的光,鱼在水里慢慢游着,池边那个人撑着伞,安安静静的。

他站在画前,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窗台边,伸手碰了碰多肉的叶片。水珠滚下来,落在他手背上,凉凉的。他站在窗台边,看着窗外。楼下的院子里空空荡荡,几棵老树在风里晃着。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树在阳光下安安静静的。巷子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靠背上搭着那条毯子,叠得整整齐齐。他把毯子拉下来,盖在自己膝盖上。然后他闭上眼,安安静静地坐着。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慢慢爬到西边。窗台上那几盆多肉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尖泛着绿。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鳞片贴着胸口一明一灭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心跳。

闻樾坐在沙发上,盖着余池的毯子,安安静静的。他嘴角旁边,浮着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和余池的那个弧度,一模一样。

“小鱼。”他说,“我来了。”

那天晚上,闻樾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那个暖融融的空间里,池水清清浅浅的,池底的白石头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水里的鱼慢慢游着,游到他脚边,碰了碰他的脚踝。他蹲下去,把手伸进水里。鱼游过来,碰了碰他的指尖。

然后鱼不动了。

它停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的。闻樾看着它,看着它在清水里安安静静的样子。然后他看见池水在慢慢变浅,池底的石头一块一块露出来,暖融融的光从石头底下透上来。鱼在浅浅的水里摆了摆尾巴,然后它抬起头,看着他。

闻樾看着那条鱼。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旁边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鱼在浅浅的水里慢慢变了。鳞片一片一片褪下去,露出底下的皮肤。鱼鳍慢慢伸展开,变成手臂,变成腿。鱼尾沉下去,变成脚踝。闻樾蹲在池边,看着那条鱼在他面前慢慢变成了一个人。

瘦瘦的,白白的。手腕上什么都没有。脖颈上什么都没有。脸上干干净净的。嘴角旁边有一个极淡的弧度。和闻樾画了无数遍的那个弧度,一模一样。

那个人睁开眼,看着闻樾。那双眼睛很深很深,但底下那层密密麻麻的东西没了,干干净净的,安安静静的,像是一池终于沉淀下来的清水。

“阿樾。”他说。

闻樾蹲在池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那个人拉起来。手是暖的,很暖,比闻樾记忆里任何时候都暖。那个人站在他面前,比他高半个头,瘦瘦的,白白的,安安静静的。他看着闻樾,嘴角那个弧度大了一点。

“你来接我了。”他说。

闻樾站在那儿,攥着他的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的头发不白了,背不驼了,走路不慢了。他攥着那只暖融融的手,站在那个暖融融的空间里,安安静静的。

“嗯。”他说,“我来接你了。”

那个人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都亮,嘴角弯着,眼睛弯着,整张脸在暖融融的光里亮了起来。他攥着闻樾的手,攥得很紧。

“阿樾。”他说,“你慢慢来。你来了。”

闻樾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那个人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露出完整的额头。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小鱼。”他说,“你歇够了。”

那个人笑了。然后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闻樾的额头上。两个人靠得很近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他的呼吸是暖的,闻樾的呼吸也是暖的,在两个人中间融成一片。

“阿樾。”他说,“谢谢你来找我。”

闻樾闭上眼。额头上那点暖意安安静静的,像是一池终于被阳光灌满的水。他站在那儿,攥着那个人的手,安安静静的。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那个人还站在他面前,攥着他的手,嘴角那个弧度安安静静地挂着。闻樾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那片鳞温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鳞片还在,但它在慢慢变浅,从深灰色变成浅灰色,从浅灰色变成透明。最后它化成一点极淡极淡的暖意,钻进皮肤里,融进血液里,融进那池被阳光灌满的水里。

闻樾抬起头。那个人还站在他面前,攥着他的手。

“走吧。”那个人说。

闻樾看着他。“去哪。”

那个人笑了笑,转过头,看向池子对面。闻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池子对面有一扇门。门开着,门缝里透出很亮很亮的光,暖融融的,比这个空间里的光还暖,还亮。光从门缝里涌出来,照亮了池水,照亮了白石头,照亮了两个人站的地方。

那个人攥着闻樾的手,往那扇门走。闻樾跟着他走。池水浅浅的,漫过脚背,暖暖的。两个人一步一步走过池子,走到那扇门前面。

那个人停下来,回头看了闻樾一眼。嘴角旁边那个弧度安安静静地挂着。

“阿樾。”他说,“渊底有光。”

闻樾看着那扇门。门缝里的光很亮很亮,暖融融的,照在他脸上,照在他身上,照在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上。戒指上的锁在光里泛着极亮极亮的光,然后那道光慢慢淡了,淡了,淡到没有了。戒指还在,锁还在,但颜色变了。从发黑的银变成了干净的银,亮亮的,安安静静的。

闻樾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那个人。

“小鱼。”他说。

那个人看着他,笑了。

“嗯。”

两个人走进那扇门。门里面的光很亮很暖,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池水上,投在白石头上,投在那个暖融融的空间里。光慢慢合拢,门慢慢关上。池水安安静静的,白石头安安静静的。空间里只剩下暖融融的光,和一片干干净净的安静。

外面,城北老城区那条巷子里,铁门虚掩着。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树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沙沙地响。巷子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

闻樾家的客厅里,窗台上那几盆多肉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尖泛着绿。沙发上那条毯子叠得整整齐齐的。茶几上那本册子、那张旧照片、那块石头,都安安静静地摆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那些东西上面。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的声音,很轻很轻。

然后,茶几上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在阳光里微微动了一下。极轻极轻的一下,像是有人用手指碰了碰它。然后它不动了,安安静静地躺在茶几上,边缘磨得很光滑,在阳光里泛着微微的暖色。

窗台上那几盆多肉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叶尖泛着绿。

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着。阳光很好,暖融融的。

深渊的海底因为你才有了光亮

所以深渊有光

23年的产物了,整理好之后直接全复制过来的,那时候还小,可能有的逻辑不连贯,大家可以和我说,我会修改,接下来会出几个番外?

求几朵免费的小花花吃

这个速度是因为当时已经写完了整本书,然后今天突然又翻到了,当时还不在这里,当时在其他的,但那个需要但那个需要完成,所以一直显示不出来,后面嫌麻烦就给卸了,但还在一直用的那个软,今天突然看到了,就想着一起复制过来,这是我现在写的最省心的一本,23年的我有这个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