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我是该准备苦艾酒 还是纠缠我一生的 苦 爱 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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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顾陌辰准时出现在ICU。

白大褂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齐，眼镜片擦得锃亮，除了眼底那一点淡淡的青，看不出任何异常。他手里拿着张清道最新的检验报告，边走边翻，步子比平时快半拍。

ICU的护士看见他，下意识站直了：“顾院士，张处昨晚回来之后体温有点高，我们给——”

“我知道。”他打断，已经走到床边了。

张清道正靠在床头，左肩重新换了药和绷带，脸色比昨天更白了些，但精神居然还行。看见顾陌辰进来，他眼睛弯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这个场面。

顾陌辰把报告往床尾一放，拉过椅子坐下，翘起腿，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标准的问诊姿势，标准的冷漠表情。

“昨晚擅自离开ICU，谁批的？”

“我自己批的。”张清道坦然。

“你知不知道术后感染风险多高？你知不知道你左肩那根引流管差点被你跑脱了？你知不知道你昨晚体温飙到多少？”顾陌辰语速不快，但一句比一句低，像手术刀一层一层往下切，“你是警察，不是医生，你没有资格判断自己能不能出ICU。你甚至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跑我楼下蹲着，你是觉得你命硬还是觉得我——”

他忽然停住。

张清道安静地看着他，没插嘴，也没辩解。

顾陌辰推了推眼镜，把后半句咽回去，重新拿起报告翻了一页，语气恢复到标准的“主治医生查房”状态：“从今天开始，你所有活动必须经过我批准。下床要报备，会客要限时，文件一天看不能超过半小时。康复科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下午他们会来评估——”

“陌辰。”

“——你肩关节目前只能做被动活动，绝对禁止主动发力，写字可以，但不能超过十分钟——”

“顾院士。”

顾陌辰抬眼。

张清道看着他，嘴角噙着一点很淡的笑意，语气慢悠悠的：“你昨晚几点睡的？”

顾陌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你眼底有青，”张清道继续说，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扫过去，“早上肯定没吃早饭。白大褂是新换的，但里面的衬衫领子没翻好，说明出门急。你平时七点四十到岗，现在八点零五，你迟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往下移了一寸：“你右手在抖。”

顾陌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低血糖的后遗症还没完全过去，加上昨晚几乎没怎么睡。

他把手往口袋里一插，面色不变：“我在说你，别扯我。”

“我在关心你。”张清道纠正他，语气很平，“你说我不顾身体擅自出ICU，我认。但顾院士，你昨晚低血糖坐在地上起不来的时候，你跟我说你好好养自己了吗？”

顾陌辰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冰箱空的，家里没药，血糖试纸是我昨晚现买的。”张清道一样一样数，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码得整整齐齐，“你每天做十几个小时手术，吃饭靠护士站塞给你的饼干，咖啡当水喝。你跟我说要我好好养伤，那你呢？”

ICU里安静了几秒。旁边床的监护仪滴答响着，护士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顾陌辰慢慢把腿放下来，椅子往前挪了半步。他俯身，拿起张清道床头那杯水，递到他面前。

“喝水。”他说。

张清道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说得对。”顾陌辰看着他喝水，声音放低了些，“我确实没资格说你。但你昨晚从ICU跑出去，我差点以为你伤口要崩开。张清道，你是警察，你属于国家和人民，你有自己的社会价值，你知道什么叫风险评估吗？你那种情况出门，最坏的结果你想过没有？”

张清道把水杯放下，看着他，他想起了他说的“我先属于国家和人民其次再属于你”

“我想过。”他说，“最坏的结果是伤口裂了，感染加重，多躺几天。但如果我不去，最坏的结果是你一个人在家里晕过去，没人知道。”

顾陌辰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攥了一下

“陌辰，”张清道叫他，声音沉沉的，“你当医生这么多年，救过那么多人，你有没有算过，有几个人在你低血糖的时候给你递过一块糖？”

顾陌辰没说话。他低下头，把报告合上，又翻开，又合上。手指在纸页边缘来回摩挲，把纸角磨得起了毛。

“张清道。”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闷。

“嗯。”

“你能管好你自己吗？！你关心过你吗？”

“别自己都管不好还来管我。”顾陌辰抬起头，眼镜片后面那双淡灰色的眼睛看着他，有委屈，有愤怒有担心，暗流涌动“你先把伤养好。养好了，你说什么我都听”

张清道看着他，目光慢慢软下来。

“但是我有条件”

“说。”

“每天吃饭。”张清道说，“你每天中午给我发一张饭的照片。不发的话，我就从病房跑出去找你。”

顾陌辰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评估这个威胁的可信度。然后他站起来，把报告往张清道怀里一塞。

“先管好你自己。”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头也不回

张清道靠在床头，低头看着怀里那份报告，笑了一声。

门口，顾陌辰的声音又传过来，这次是对护士说的：“张清道今天的文件配额用完了，谁再给他递东西，记我名下。”

护士连连点头。

张清道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发现空白处被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是昨晚的笔迹，很轻很浅：

“巧克力收到了，下次别买甜的，买黑的”

他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笔，在下面回了一句：

“黑的不甜，你够苦了”

写完把报告合上，放在一边。窗外阳光正好，照在ICU的玻璃上，映出一片暖白的光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