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晨露还沾在院中的花叶上。张凌赫一夜睡得安稳,一早便踱到下人的小院外头。他心里记挂着田曦薇,却不好直接推门进去,便靠着廊下的木柱,随口跟听澜闲聊。
听澜手里正攥着一块抹布,擦拭廊边的栏杆。
“她昨夜睡得还好?”张凌赫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屋里的人听见。
听澜手上动作没停,侧过头看向自家公子。
“夜里安安静静的,不曾听见动静,想来是歇下了。只是那姑娘心思重,看着总是怯生生的。”
张凌赫指尖轻轻叩着木柱,他心里想着,往后日子久了,或许她便能放下戒备。
“府里其他人,有没有说什么闲话?”
“暂时还没有传开,我已经叮嘱过院里的下人,不许在外头乱嚼舌根。”听澜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公子,昨日您将她带回府,这件事,终究瞒不住老爷。依奴婢看,您还是早些主动跟老爷坦白,免得祸事临头。”
张凌赫嘴角扯出一抹不在意的笑。
“怕什么?”
他骨子里那股少年人的倔强,又冒了出来,他觉得自己不过是救下一个受苦的女子,并没有做错。
话音还没落,一声沉重的脚步声,从院门口传了过来,两个人同时转头望去。
张晟站在那里,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实木戒棍,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张凌赫。
空气一瞬间僵住,听澜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张晟压着怒火,声音如同寒冬里的冰块。
“孽障!我问你,昨日你赌气跑出家门,跑到盐井,私自带回一名流放的罪女,可有此事?”
张凌赫脊背一挺,没有半分退缩。
“是我带回来的。”
“好大的胆子!”
张晟怒火直冲头顶,举起手里的棍子,迈步就朝他冲过来。
“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你竟敢肆意妄为,私自从苦役之中带走犯人,置官府律令于不顾!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训你!”
棍子带着风声挥了过来。
张凌赫万万没想到父亲说动手便动手,他不想站在原地挨打,脚下一点,身形一纵,手脚并用,几下攀住屋檐,翻身便跃上了房顶,瓦片被踩得发出哗啦一阵轻响。
他站在屋脊之上,低头望着地面上怒气冲冲的父亲,脸上带着一丝不服气。
张晟扑了一空,抬头仰望着房顶的儿子,气得胸口不住起伏。
“你给我下来!”
张凌赫站得稳稳的,微微扬着下巴,桀骜的性子展露无遗。
“我下去,便要挨你的打。有什么话,你上来再说。”
“你……”
张晟被这句话堵得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握着棍子,指着房顶,厉声大骂。
“简直是个孽障!冥顽不灵!你可知你这般举动,会给张家招来多大的祸事!那田家女子乃是流放之人,你把她留在府中,若是被上面知晓,我这盐业官员的位置,恐怕都保不住!”
听澜站在一旁,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急得双手攥在一起,高声喊道。
“公子!小心脚下瓦片,千万注意安全,不要踩空了!”
她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一层细汗,屋顶上面光滑,一不小心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一阵动静,早就惊动了厢房里面的田曦薇,她夜里睡得浅,外面的争吵声清清楚楚传进屋内。
她迟疑片刻,轻轻推开房门,站在屋门的阴影里。抬眼,她看见了站在屋顶之上的张凌赫。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一身常服,站在高高的屋脊,没有丝毫惧色,正同自己的父亲对峙。
往日见到的张凌赫,是从容温和的,愿意伸手将她救出苦海。而这一刻,她看见了他的另一面,任性,执拗,不服管束。
田曦薇屏住了呼吸,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她心里暗暗想着:原来,这位公子,平日里是这般行事,他敢和自己身居高位的父亲硬碰硬。为了她这么一个一无所有、声名狼藉的女子,不惜闹到这般地步。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缓缓涌上她的心头。有惶恐,有不安,可深处,还有一丝微弱的动容。
张晟在底下骂了许久,嗓子都有些沙哑。
“你若是执意不肯将那女子送走,从今往后,不要认我这个父亲!”
张凌赫站在屋顶,垂眸看向自己的父亲,语气依旧不肯退让。
“我不会把她送走。她受尽苦楚,不该一辈子困在盐井之中。此事我自有担当。”
听澜急得直跺脚,在底下不停朝着张凌赫使眼色,示意他少说两句,服个软,可张凌赫像是没有看见一般。
田曦薇静静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场父子争执,她的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襟。她隐隐察觉到,自己留在张府这件事,远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安稳,一场风波,才刚刚开始。2
(⑅˃◡˂⑅) 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