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巴黎的晴天

四月的巴黎，塞纳河的水是淡金色的。

许星晚站在酒店露台上，看着楼下波光粼粼的河面，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咖啡香的空气，回头冲屋里喊：“学长，你快来看，今天的云像棉花糖！”

屋里传来一声不咸不淡的回应：“我看过了。”

“你看都没看！”

栾念从屋里走出来，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他站在她身边，随意地扫了一眼天空，评价道：“一般。”

“哪里一般了，明明很好看。”许星晚不满地鼓了鼓腮帮，随即又弯起眼睛，凑过去，“学长，你说这算不算度蜜月呀？”

栾念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来巴黎是开广告节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我们住的是同一间房呀。”她眨眨眼，一脸无辜，“酒店前台说只剩一间大床房的时候，学长你也没反对嘛。”

“……巴黎三月展会季，全城满房。”他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你让我睡大街？”

“睡大街多冷呀。”她笑眯眯地挽住他的胳膊，“我们可是持证夫妻，睡一张床怎么了？再说了，床那么大，我又不会把你挤下去。”

栾念被她挽得僵了一瞬，最终没有挣开，只低头喝了口咖啡，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片。

广告节开幕那天，许星晚第一次见识到栾念在行业里的地位。

会场里，他走在前面，身边围了三层人——广告协会的主席、几个国际4A的亚太区负责人、还有抱着作品集想求一句指点的新人。他神色冷淡地应酬着，偶尔点一下头，说一句能让人琢磨半天的评价，周围的人便露出受教的表情。

许星晚远远看着，忽然想起七年前校园里的那个学长。那时候他也这样，众星捧月，冷得像块冰。

她正要转身去拿杯咖啡，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Stella？”

她回头，看见一张儒雅的笑脸——翟衍。

“……翟总。”她礼貌地笑了笑，“这么巧。”

“巧什么，我听说你要来巴黎，特意改签了航班。”翟衍往前一步，目光温柔，“Stella，上次在北京，你拒绝了我的玫瑰。我想问问，是我哪里不够好？”

许星晚往后退了半步，正斟酌着措辞，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肩。

“她老公在这。”栾念的声音从她头顶响起来，平平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翟总，让让。”

翟衍愣住，目光落在他揽着她肩的手上，又看了看许星晚：“……你结婚了？”

“嗯。”许星晚靠进栾念怀里，仰头冲他笑了一下，又转向翟衍，“翟总，我先生醋劲儿大，你别见怪。”

栾念垂眼看她，难得没有反驳“谁吃醋了”。

翟衍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尴尬地笑了笑：“……那祝你们幸福。”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复杂。

等人走远，许星晚才从栾念怀里探出头，仰着脸看他：“学长，你刚才好帅。”

栾念松开手，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少来这套。你早知道他会来，对吧？”

“我怎么会知道嘛。”她笑得更甜了，“我就是知道，我老公一定会来救我的。”

栾念看着她，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转身往前走：“……走了，开幕式要迟到了。”

许星晚小跑着跟上，伸手去牵他的手。他挣了一下，没挣开，便由着她牵着，只是脚步悄悄放慢了半拍。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塞纳河边的长椅上，晚风凉凉的，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学长，你说，我们真的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吗？”

栾念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又要用“闭嘴”糊弄过去。

然后她听见他说：“……我这个人，嘴笨，不会哄人，也不会说好听的话。”

“嗯，我知道。”她闷闷地应。

“但是，”他的声音在风里低低地响起来，带着一点几乎听不出的认真，“许星晚，你只要别半路把我扔下，我就陪着你，走到走不动为止。”

许星晚愣了愣，忽然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声说：“学长，你刚才那句，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话。”

“……闭嘴。”

“不闭。”她搂紧他的胳膊，“我还要听一百遍。”

河面上倒映着巴黎的灯火，早春的风吹过，玉兰花的香气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飘过来。许星晚抬起头，看见他镜片后那双眼睛里，映着满河碎金一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