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红本本与赖上门的同居

领证那天，北京的天蓝得不像话。

许星晚到民政局门口的时候，栾念已经在那儿站着了。他还是那副样子——深色西装，金丝眼镜，站姿笔挺，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脸色不大好看。

她小跑过去，仰头冲他笑

##许星晚Stella 学长，你来得好早。

#栾念Luke 八点整。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看了一眼表

#栾念Luke 你迟到了三分钟

##许星晚Stella 女孩子出门总要打扮一下嘛。再说了，领证这么大的日子，我总不能素着脸来呀

栾念没接话，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她

#栾念Luke 签了它

许星晚低头一看，是一份协议，页眉印着“婚前协议”四个字，条款密密麻麻的。她随手翻了两页，念出来

##许星晚Stella ……双方自愿缔结婚姻关系，婚姻存续期间财产各自独立……互不干涉对方工作与社交……任何一方提出解除，即日生效……

她念完，抬起头看着他

##许星晚Stella 学长，你连离婚条款都拟好了？

#栾念Luke 以防万一

栾念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

#栾念Luke 许星晚，别怪我没提醒你。我这个人，不浪漫，不会哄人，脾气也不好。你要是现在后悔——

##许星晚Stella 我不后悔

她打断他，把协议叠好，塞回他手里，冲他晃了晃自己的户口本

##许星晚Stella 不过学长，这协议得改改

#栾念Luke ……改什么

##许星晚Stella 第三条，‘互不干涉对方工作与社交’。”她歪着头想了想，“改成‘涉及对方的事，必须商量着来’

#栾念Luke 你——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

##许星晚Stella 还有第五条，‘任何一方提出解除，即日生效’。“改成‘解除前，先试用期三个月’

栾念看着她，像看一个胡闹的小孩

#栾念Luke 许星晚，你当这是签合同呢？

##许星晚Stella 婚姻本来就是最大的合同呀

她理直气壮

##许星晚Stella 合同嘛，总要双方都满意才签得下去，对不对？

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有刚领完证的新人喜气洋洋地举着红本子拍照。许星晚站在日光底下，笑着看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栾念看着她，喉结动了动，最终别开脸，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那份协议上，一笔一划地改了两个地方。

#栾念Luke ……行。

许星晚愣了两秒，然后笑弯了腰

##许星晚Stella 学长，你真好说话。

#栾念Luke 闭嘴。进去

红本本拿到手的时候，许星晚盯着上面那张合影看了很久。两个人肩并着肩，她笑得眉眼弯弯，他板着脸，唇角却有一道极浅的弧度。

她伸手戳了戳照片上他的脸

##许星晚Stella 学长，你笑了

#栾念Luke 没有

##许星晚Stella 笑了，我看见了

#栾念Luke ……你看错了

她笑着把红本本收进包里，挽住他的胳膊：

##许星晚Stella 走吧，老公，请我吃顿饭？庆祝一下

栾念被她一声“老公”叫得脚步一顿，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他挣了挣胳膊，没挣开，最后索性放弃，由着她挽着，声音闷闷的

#栾念Luke ……想吃什么？

她眼睛亮起来

##许星晚Stella “涮羊肉！我七年没吃过北京的涮羊肉了！”

#栾念Luke ……

那天下午，两个刚领证的人，坐在东四胡同里一家老字号火锅店里，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涮羊肉。许星晚给他涮了一下午的肉，涮得他面前的碗堆成小山，他嘴上说着“够了”，筷子却一直没停。

吃完饭，许星晚跟着他回了家。

栾念站在自己公寓门口，看着她拖着一只行李箱，眉头皱起来

#栾念Luke 许星晚，你跟着我做什么？你家不在这边。

##许星晚Stella 我家在装修呀

她眨眨眼

##许星晚Stella 干妈留给我的那套公寓，这周正好在翻新，租的房子又退了——”

#栾念Luke 你住酒店

##许星晚Stella 酒店多冷清呀

她放下行李箱，仰头看着他，声音软软的

##许星晚Stella 老公，我们是合法夫妻，住一起天经地义吧？再说了，我一个人住，晚上害怕。

栾念看着她，沉默了三秒，让开门口：

#栾念Luke ……客房，三个月。多一天都不行。

##许星晚Stella 好嘞！

她拖起行李箱，从他身边挤进门去，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轻说

##许星晚Stella 老公，你真好

栾念站在原地，看着她欢欢喜喜地跑进客房，耳朵尖又红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骂了一句：“……真是个麻烦精。”

同居的第一天晚上，许星晚就暴露了本性。

她洗完澡，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赤着脚跑出来，抱着一个枕头，站在客房门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许星晚Stella 老公，我睡不着

栾念坐在沙发上处理邮件，头也不抬

#栾念Luke 数羊

##许星晚Stella 数了，数到一千零七十三只了，越数越清醒。

#栾念Luke ……那你别睡了

##许星晚Stella 老公——

她拖长了调子，声音又软又黏

##许星晚Stella 我就想跟你待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嘛？

栾念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眉头皱起来：

#栾念Luke 头发不吹干就跑出来，想感冒？

##许星晚Stella 嗯，想感冒

她笑眯眯的

##许星晚Stella 感冒了你就得照顾我了

栾念看了她两秒，站起来，把她按回沙发上，转身进了浴室，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干毛巾。他把毛巾盖在她头上，动作算不上温柔地揉了两下

#栾念Luke 自己擦

##许星晚Stella 老公帮我擦嘛——

#栾念Luke 许星晚，你手断了？

她仰着头，一脸无辜

##许星晚Stella 断了。刚才搬行李的时候，断了。

栾念看着她，嘴角极轻地抽动了一下。他低下头，认命似的拿起毛巾，动作粗鲁却小心地给她擦起头发来。

许星晚安静下来，乖乖坐在沙发上，感受着那只大手隔着毛巾一下一下揉过她头顶。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垂下眼，轻声说

##许星晚Stella 学长，谢谢你

#栾念Luke 谢什么

##许星晚Stella 谢谢你接住我

栾念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接话。他擦完头发，把毛巾扔到一边，转身要走，被她从背后一把抱住。

他整个人僵住了。

她把脸埋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

##许星晚Stella 就抱一下，就一下。我很久很久，没有抱过谁了

背上传来的温度透过衬衫，烫得他胸口发闷。栾念站在原地，手指攥了攥，又松开。他没有挣开她，只是声音哑哑的：

#栾念Luke ……许星晚，松手。

##许星晚Stella ……再抱五秒

#栾念Luke ……三秒

##许星晚Stella 成交

第二天早上，许星晚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牛奶和一片吐司，吐司上还涂好了果酱，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一样：

「冰箱里有粥。吃完自己打车，别迟到。——栾」

许星晚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忽然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笑了。

她这位傲娇先生，嘴上说着“多一天都不行”，行动上却连早餐都给她备好了。

她拿起手机，拍下那张便签，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早春晴朗，宜领证，宜撒娇。我的先生，是个嘴硬心软的大笨蛋。」

同居第三周，许星晚发起烧来。

那天她连开了四个小时的会，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好，半夜果然烧起来，烧得浑身发抖。她裹着被子缩在床上，迷迷糊糊间听见门响，一只微凉的手贴在她额头上，然后她被人从被子里捞出来，灌了药。

##许星晚Stella ……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她嘟囔着，往温暖的方向缩了缩。

头顶的声音又凶又哑

#栾念Luke 闭嘴，许星晚，你就是个笨蛋。发烧了不知道说，就硬扛着，你当你是什么，铁打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栾念坐在床边，衬衫袖子卷到肘弯，眼下一片乌青，显然是半夜被她折腾醒的。他一只手还拿着体温计，另一只手正在给她掖被角，动作生疏，却认认真真的。

她忽然想笑。

##许星晚Stella 学长，你骂人的时候，睫毛一直在抖。

她哑着嗓子，声音软软的

栾念的手顿住了。

#栾念Luke …你烧糊涂了。

##许星晚Stella “没糊涂。你每次凶我的时候，手都在抖。七年前就是这样，你把我从酒吧街捞出来的时候，骂我‘蠢得要死’，手也在抖。”

车厢里安静下来。

栾念别开脸，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低的

#栾念Luke ……闭嘴，睡觉

##许星晚Stella 好，睡觉。老公，明天早上，我想吃你煮的白粥。”

#栾念Luke 嗯

许星晚烧退的那天，是早春的第四个晴天。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玉兰花开得正盛，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栾念的声音：

#栾念Luke 周老师说，下个月巴黎有个广告节，翎美有一个入围名额。

##许星晚Stella 嗯？

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神色淡淡的

#栾念Luke 我打算让你去。案子做得不错，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许星晚Stella 真的？

##许星晚Stella 那学长，你跟我一起去吗？

栾念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栾念Luke 我去做什么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拽住他的袖口，仰头看他

##许星晚Stella 一起去嘛——你看，我们领证都一个月了，还没一起出过远门呢。就当——度蜜月，好不好？”

栾念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又看看她拽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别开脸，声音闷闷的：“……我看看行程安排。”

“好！”她欢呼一声，凑过去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一溜烟跑回了屋里，“我去收拾行李！老公你最好了！”

栾念站在原地，脸上被亲过的地方微微发烫。

他抬手碰了碰那里，喉结滚了滚，半晌，低下头，极轻地笑了一声。

“……还真是个麻烦精。”

他转身走进厨房，把凉掉的咖啡倒掉，重新煮了一杯。路过冰箱的时候，他看见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签，是许星晚的字，歪歪扭扭的：

「早春晴朗，宜度蜜月。谢谢先生，接住我的余生。——Stella」

栾念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最终伸出手，把它轻轻揭下来，收进西装内袋里——贴着那本红本本。

窗外的玉兰花开得正好，早春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嘴角那道极浅的弧度，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