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是地下犯罪的活跃地带。
贩毒、卖淫、赌博,这些非法勾当在这里像野草一样疯长。最出名的色情场所、赌场、鸦片烟馆、海洛英馆、犬肉食堂,四处林立,挤在那些密密匝匝的楼宇之间。狭窄的巷道里永远照不进阳光,头顶是乱七八糟的电线和晾衣杆,脚下是湿漉漉的水泥地,混着垃圾和污水的味道。两个年轻男子坐在城寨深处一家小饭馆里喝酒,桌上摆着两碟花生米和半瓶劣酒。
“别喝啦,喝酒有什么用,再喝没钱付账了。”
阿乐把酒杯往桌上一搁,酒液晃出来几滴,在油腻的桌面上洇开。他脸颊喝得泛红,眼睛也红红的,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钱,钱,钱。他不就是有钱吗?有钱就了不起啊?有钱就能侮辱人啊?”
“谁侮辱你了?敢侮辱我兄弟,看我不把他打得满地找牙。”阿豪拍着桌子站起来,袖子一捋,露出结实的小臂。
“苏雄。他侮辱我,叫我不要痴心妄想。”阿乐看着他,眼里烧着一股压不住的火,“走,我们去找他。”
说完拉着他就走。
“等等”阿豪一把拉住他,“你怎么招惹到他的?我们找他是去找死。”
阿乐被拽回来,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垂着头,闷闷地道:“林老师是他女朋友。”
阿豪愣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着阿乐。他想起那天,阿乐回来时浑身是伤,嘴里却念叨着一个老师怎么怎么好,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他叹了口气,拍了拍阿乐的肩膀:“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走,我带你去跳舞。”
阿豪带着阿乐还有女友阿英来到了城寨里的一家舞厅。
舞厅不大,灯光昏黄,吊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着,空气里混着廉价香水和烟草的味道。几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搂着女人在舞池里晃,留声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粤曲,调子被调快了,勉强能踩着步子。
阿乐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搁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酒,兴趣不大,看着舞池里晃动的人影发呆。倒是阿豪,一进去就和一个身材玲珑有致的娇媚女郎跳得火热。那女郎穿着一件粉色纱裙,腰肢细得掐得出水,笑起来眼波流转,整个人像一团火。阿豪的手搭在她腰上,步子越跳越近,脸都快贴上去了。
阿乐看了一眼旁边的阿英。阿英坐在那儿,手里攥着杯子,指节泛白,脸色沉沉地,目光盯着舞池里那两个人,嘴角抿成一条线。
他想起上次俩人被困时,还是阿英叫来她姐夫肥宝才脱的困。他心里咯噔一下,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拉住阿豪的胳膊往外拽。
“阿英在旁边,你收敛点。”
阿豪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回头看了看阿英的脸色,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我这不是想为你介绍吗?刚刚那个女孩子怎么样?热情似火的。”
阿英走过来,站在阿豪面前,语气不轻不重:“我看是你自己看上了吧。别怪我没提醒你,她是我姐夫定下的。”
阿豪也知道自己有点过火了,搓了搓脸:“可能喝醉了,跳着跳着就忘情了。”
阿乐翻了个白眼:“我回去了,明天还得上班呢。”说完往城寨外面走。身后的舞厅里,留声机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霓虹灯牌在窄巷里一闪一闪的,把湿漉漉的地面映得花花绿绿。
台湾。
苏雄到了之后安顿下来,第一件事就是给林婉打电话。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平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问了句到了没,又说了句注意身体,便挂了。他握着听筒,听着里面嘟嘟的忙音,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刚挂电话,林婉就开始收拾东西。
她只带了自己来时的东西。几本书,几件旧衣裳,那盆小盆栽,还有抽屉里那支派克笔,那支笔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放进了包里。苏雄买的首饰和衣物,一件没拿。翡翠三件套还搁在梳妆台上的锦盒里,纪梵希的套装挂在衣柜里,连那件常穿的炭灰斗篷也留在了衣架上。她收拾了一个小藤箱,拎着下了楼,佣人拦不住,只能看着她出了门。
她搬回了学校宿舍。因为住宿舍的老师不多,空房间还有几间,她换了一间,换到了另外一侧,隔壁恰好是警署。林婉站在新宿舍的窗前,看了看隔壁警署亮着灯的窗口,心想警察一身正气,那些东西应该不敢靠近吧。
“铃铃铃。”
苏公馆的电话响了。佣人接起来,听出是苏雄的声音,战战兢兢地道:“先生,小姐搬出去了,我们阻拦不住。”
苏雄挂了电话,坐在台湾酒店房间的床沿上,揉了揉眉头,然后气笑了。他想起那天送她到校门口时,他说要去台湾,她眼睛亮了一下。当时他没多想,现在回味过来,难怪了。
“气性还挺大。”他把电话搁回座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以为搬出去我就找不到了。”
他又想到她那吸引鬼魂的体质。出了苏公馆的阵法,她那就是明晃晃的一块肥肉,走哪儿那些东西跟哪儿。他皱了皱眉,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叫阿力接电话。”
电话转了过去,阿力在那头应了一声。
“她搬哪去了?嗯。叫阿超在暗处看着她,其它的事等我回来。”
放学铃声响了。
孩子们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教室,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林婉站在讲台边,几个学生经过她身边,仰着头喊:“老师,下学期见。”
林婉笑着点头:“下学期见,好好写作业,开学我会检查的。”
她抱着教案走回宿舍。冬季的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起来了,黄黄的一排,照得地面灰蒙蒙的。走到警署门口时,刚好碰到阿乐下班从里面出来。
“林老师,下班啦?”阿乐看见她,眼睛一亮,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是的,你也刚下班啊。”林婉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阿乐走在她旁边,偏头看着她:“你就这样走回去啊,怎么没人来接?”
“我搬宿舍来住了,上下班方便。”
阿乐指着警署隔壁那栋楼:“是不是那栋?”
“是的。”
他摸了摸自己后脑勺,像是鼓了鼓勇气:“那我送送你,你一个女孩子走那不安全。”
林婉笑着拒绝道:“谢谢,还不到几分钟路程,就不用送了。”说完往宿舍楼走去。
阿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上了楼,窗户里的灯亮了,才慢慢收回目光。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手插在裤兜里,吹着口哨往自己的住处走。
“这小警察在找死呢。”暗处的车里,保镖阿力叼着烟,眯着眼看着阿乐消失在街角。
阿超靠在副驾上,语气淡淡的:“这是迷了眼了。”
阿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灰:“未来阿嫂怎么搬出来了?俩人闹别扭啦?”
阿超:“雄爷那天在公司和一个女的,被阿嫂撞见了。”
阿力啧了一声:“这不是很正常么。哪个有钱男人身边没几个女人,又没纳回家,只是玩玩的,也不影响她地位。”
阿超看了他一眼:“你不懂。如果阿嫂看中雄爷的钱,她就会容忍雄爷身边的女人,甚至会为了讨好他,主动去物色。”
阿力想了想:“意思她看中的不是钱?那她就是傻。不看钱,谁愿意和雄爷在一起。”
阿超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看着那栋亮着灯的宿舍楼,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谁知道呢。可能雄爷在她那儿伪装得好。也不算伪装,对她本来就好。要不然能让我们来保护她。”
车里安静下来。路灯的光从车窗缝里透进来,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远处维港的海风从巷口灌进来,把楼上的窗户吹得轻轻响了一下。5
不洁,我不要啊,重新安排个男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