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箱

苏雄靠在床头，看着已经沉沉睡去的林婉。

被子滑到她腰际，露出肩头和后背一片莹白的皮肤，上面还残留着深深浅浅的痕迹。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床头灯还亮着，光线柔柔地落在林婉侧脸上。她闭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苏雄看着她的脸，手从她眉眼慢慢抚到嘴角，指尖蹭过她的唇瓣，碰到那点微肿，想起她刚开始的反抗，咬着嘴唇推他的胸口，还说要搬出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坐直身子，把右手食指放进嘴里咬破。血珠子冒出来，暗红暗红的，在灯下泛着光。他把手指悬在林婉眉心上方，低低地念了几句，那声音又轻又沉，含含糊糊的，听不清字句。一滴血从指尖坠落，正落在她眉心，殷红的一点。

那滴血像有生命一样，在皮肤上停了停，然后慢慢渗了进去。红色的印子一点点淡开，最后完全消失，像被吸进了骨头里。林婉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松开了，呼吸没有变。

苏雄关了灯，在她身边躺下。

黑暗中，他刚把胳膊搁好，林婉就翻了个身，追着热源往他身边靠了靠，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搭在他腰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苏雄伸出手把她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低声道：“现在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了。”5

夜已经深了。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淅沥声变成檐角偶尔滴落的残响。院子里的雨水顺着墙角往外流，漫过青石板的缝隙，流到宅子外面。水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道残影顺着水流穿过墙根，无声无息地汇进了下水道，不见了。

早上，学校门口。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涌进校门，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有的在追跑打闹，有的蹲在地上看蚂蚁。警察在边上维持着秩序，吹着哨子，手势打得有模有样。

苏雄送林婉到校门口，没有急着走。他看着她，叮嘱道：“我要去台湾一趟，可能有个把星期。你下班就回家，去看叔叔也不要晚上去，知道没。”

林婉听到“台湾”两个字，眼睛亮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即点头道：“知道啦，下班就回家。”

苏雄看着她那副乖巧的样子，嘴角弯起来，脸往她那边凑了凑：“我要出远门，你不表示一下？”

林婉嘴巴翘起来：“不要。”说完就要推车门。

苏雄一把拉住她，把她固定住：“你不要，我要。”说完低头吻了上去，嘴唇压着她的唇，不轻不重，却也不容挣脱。唇齿之间的呼吸缠在一起，热热的，潮潮的，好一会儿才分开。

林婉脸色潮红，嘴唇被吻得水润润的，眼神有点散。苏雄看着她，低声笑了笑：“你现在就像昨晚一样。”

林婉伸手捂住他的嘴：“闭嘴，昨晚是你强迫的。”

苏雄闷笑着，嘴唇在她掌心动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去，凑在她耳边低声道：“我记得你后来抱得特别紧。在家等我回来，别乱跑。”

林婉拉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边，回头看了他一眼。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她伸手拢了拢，对他说了句：“注意安全。”

不等他回应，转身就往校门走去。

学生们纷纷打招呼：“林老师早。”“林老师好。”林婉一一点头应着，脸上挂着笑。

“林老师，早上好。”

林婉一看，是那个警察阿乐。他穿着制服站在校门旁边，帽子戴得端端正正，冲她笑着，露出一排白牙。林婉笑着点了点头：“早上好。”

苏雄坐在车上，看着林婉走进校门。她的背影混在一群学生和老师里，蓝布衫的衣角在人堆里晃了晃，就不见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抚摸着嘴唇，指腹蹭过唇沿，上面还留着一点她的温度。

“开车。”

车缓缓启动，往前走了一段。走到街口，苏雄忽然道：“倒回去。”

车子往后倒，在校门口又停下来。阿乐正低头整理手里的登记簿，听见车声，抬起头来。车窗缓缓降下，苏雄坐在后座，看着他。

“阿sir这么敬业啊，一早在这执勤。”苏雄的语气不咸不淡的，目光在阿乐脸上扫了一圈。他认出来了，正是那天林婉从学校带出来的那个青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鼻梁上还贴着纱布，现在倒穿上警服了。

阿乐看着苏雄，站直了身子：“先生，这里不能停车，停车要开罚单的。”

“随便开。”苏雄从兜里摸出一张钞票，隔着车窗递出去，又低声道，“有些人，不是你可以肖想的。”说完伸手拍了拍阿乐的脸，力道不重，可那两下拍得极轻蔑，指尖蹭过他的脸颊，像在弹什么脏东西。

车窗升上去，车子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阿乐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钞票，攥得皱巴巴的。他看着车消失的方向，嘴唇抿紧了，脸上浮现出一丝不甘。

教室里，林婉站在讲台上，把一沓试卷分成几摞，一组一组传下去。纸张翻动的哗哗声此起彼伏。

“现在开始考试，大家用心做题，不要交头接耳。”

下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小了些，孩子们埋头在试卷上写写画画，有的一手托腮咬着笔帽，有的抓耳挠腮。林婉走下讲台，在过道里慢慢踱着步，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的脸。

车上，苏雄把烟叼在嘴里，没点，手搭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小弟从副驾偏过头来：“雄爷，阿辉藏的证据，戏班那边的已经找到了。银行的说需要回执单和钥匙，两样缺一不可。”

苏雄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看样子她还留了一手。”

那还得和她周旋段时日。

“这段时间保护好婉婉。”他把烟丢出窗外，语气淡淡的，却压着一层东西，“别让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往她跟前凑。”

小弟应了一声

车子穿过中环，往码头方向驶去。冬日的天空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海面上灰蒙蒙的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