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安静了很久。
江风重新灌进来,铁皮墙板哗啦哗啦响。林辞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的七根铁丝的温度一点一点升高,烫得他掌心生汗。
“下一个看门人。”他重复了一遍。
黑眼男人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商量好的事。“门需要有人看着。以前是我,因为我卡在中间出不去。现在如果你把铁丝插回去,锁扣会全部闭合,门会关死。但关死之后需要有人留在门这一侧,维持锁扣的状态。我就可以走了。”
“走了?”
“回现实。过正常日子。”黑眼男人顿了顿,“我已经不记得那是什么感觉了。一百多年了。”
林辞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黑色的眼睛什么都映不出来,但嘴角那个弧度,在说到“正常日子”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被他很快压回去了。
“你在骗他。”苏念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站在林辞侧后方,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她没有看黑眼男人,而是看着林辞。
“他在副本里说的每一句话都半真半假。他说他是看门的,但没说门后面的东西是他造的。他说艾琳自愿填了第三条,但没说艾琳填了之后还能在走廊里帮后来的人。如果当看门人真的只是‘维持锁扣’,他为什么不在副本里告诉我们?为什么要等到现在,等我们手里凑了七根铁丝,他才跑出来说‘我来帮你们关门’?”
黑眼男人的笑容没有变,但林辞注意到他的右手微微收了一下。
“他在等我们凑齐。”苏念继续说,“凑齐之后他才能把门彻底锁上,也才能脱身。我们进副本是必要的,但未必是他说的那种进法。”
林辞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把苏念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然后看向黑眼男人。
“你能走,因为你要找一个接替的人。那个接替的人必须满足两个条件:读过名字,而且身上有铁丝的认同。”他说,“周文远满足了第一个,但他没有铁丝认同。艾琳满足了第一个,也没有。他们只能留在里面当锚,不能当看门人。我是唯一两个都满足的人。所以你一直在等我。”
黑眼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之前多了一点东西,像是被揭了底牌之后反而放松了。
“对。”他说,“我等你。”
林辞把七根铁丝攥紧。掌心的热度已经变成了一种持续的、稳定的温热,七根铁丝的环扣贴着环扣,像是七个沉默的人在同时看着他。
“如果我拒绝呢?”
“门会开。”黑眼男人说,“不用等到今晚。现在。门在你的口袋里,门在我身上,门在现实里所有跟那栋房子有关的东西里。你不进去,它就会从里往外翻。第一个找的是周明,他已经被绑过一回了。第二个是孙建国,他手里的铁丝扎过门后面的东西。第三个是李桂芬,年纪大了撑不住。然后是苏念,然后是你自己。一个接一个,直到所有人都被它收回去。”
“所以你是在威胁我。”
“我在跟你说实话。”黑眼男人收起那个笑容,黑色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你可以现在就把铁丝插回来。七根先插七根,门能锁住七分。我可以暂时撑住剩下的两分。但撑不了多久。你得在门彻底锁死之前,把那两根找齐,然后自己走进去。”
林辞低头看了一眼名单。九个格子,七根在手。第一个格子写着“林”,第九个格子空着。周文远的那根在掌心里,刻着“远”字。但第一个格子对应的铁丝,上面没有字,只刻着划痕。那根是艾琳的,也是他的。
他抬起头。
“最后一根在哪?”
黑眼男人看着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很小,折得方方正正,纸已经泛黄发脆。他把那样东西放在旁边的旧木箱上,退后一步。
“打开看。”他说,“周文远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
林辞走过去。箱子上的东西是一张折了很多次的旧纸,边缘磨得起毛,折痕深得几乎要裂开。他拿起来,在掌心里摊平。
纸的中央画着那栋房子的平面图。和他在副本里走过的那栋一模一样。正门、客厅、厨房、二楼走廊、储藏室、老头住过的01号房间。所有的房间都标注了门的位置,每一扇门上都画了一个小圆圈,圆圈里写着数字。
其中九个圆圈里,画了实心的黑点。另外七个圆圈旁边标了小小的叉。剩下两个还是空的。
但这不是让林辞停住的原因。纸的最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字,很小很密,是周文远的笔迹:
“1912年,我进去的第一天,我数过门上的锁扣。九个。其中一个上面没有刻名字。那个锁扣对应的铁丝是空的。因为它是留给门后面那个东西自己的。”
林辞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门后面那个东西。所有被吃掉的人合在一起变成了它。它也有名字。那根空白的铁丝对应的就是它。把它自己的名字刻上去,门就彻底锁死了。但没人知道它的名字。
除了一个人。
林辞想起副本里那个瞬间。镜面碎裂,门后面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说了一个词。
他当时没听清。但现在他想起来了。那个声音里,有一个很轻的、不属于其他任何声音的词。门后面的东西说出来的那个词。
是它自己的名字。3
剧情好上头,继续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