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名字

林辞把那张纸重新折好，塞进口袋。

他抬起头，看着黑眼男人。“门后面那个东西，有名字。它自己说出来过。我听到了，但在副本里没记住。出来之后也忘了。”

黑眼男人歪了歪头。“现在呢？”

“现在想起来了。”

仓库里很安静。江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铁皮墙板不再响了。孙建国站在林辞旁边，手里攥着自己那根铁丝，目光在黑眼男人和林辞之间来回。苏念没说话，但她往前走了半步，站在林辞能看见的位置。周明还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们，眼睛里的黑色已经完全退干净了，恢复了正常的光泽。

林辞低头看着自己手里七根铁丝。七根环扣并排，温热的触感稳定下来，不再升温。它们像是听懂了什么，安静地等着。

“第九根铁丝刻的是周明的名字。”他说，“但周明不是自愿的，对吧？他只是被镜子骗了，以为自己愿意。真正的第九根，是留给门后面那个东西的。它需要一个自己的名字，才能把自己锁住。”

黑眼男人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门第一次开的时候，周文远把自己的眼睛留在里面，换了一套规则。那套规则里藏了一个空位。空位本来应该由周文远自己填，但他没填。他出来了。空位就空在那里，一百多年了。每隔二十七年，门醒一次，空位就试图找一个人填进去，但它填进去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它自己，填得不牢，所以门每次都能再开。”

“第九根铁丝是留给它自己的。”林辞说，“但需要一个读过名字的人把它的名字念出来，刻在铁丝上，插进锁扣。然后门才会真正关上。”

“对。”

林辞沉默了两秒。

“你为什么不自己做？”

黑眼男人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种很淡的、近乎自嘲的东西。“我是看门的。我不是读过名字的人。我身上没有那根铁丝。我自己念它的名字没有用。必须是你。你读了艾琳的名字，你手里有刻着‘林’字的铁丝，门认了你。只有你能念。”

林辞把手里的七根铁丝收好，转身看向苏念。

苏念看着他，没说话。

“我得进去一趟。”他说。

“我知道。”苏念的声音很平，“我跟你一起。”

“不用。门只认一个读过名字的人。你进去也帮不上忙。”

苏念的嘴唇抿了一下。她没有反驳，但也没有点头。她只是站在那里，把手插回口袋里。

林辞转回身，看向黑眼男人。“怎么进？”

黑眼男人从旧木箱上拿起那张旧纸，翻到背面。背面画着一个简单的圆，圆里面有几条线，像是门的简图。他指着圆心的位置。

“把这七根铁丝交给我。我把它们先插回锁扣里，门会打开一条缝。你拿着那根刻着‘林’字的铁丝走进去。进去之后你会回到那栋房子的走廊里。一直走到尽头，那面镜子前面。门就在镜子后面。你把刻着‘林’字的铁丝放在镜子前面的地板上，念出门后面那个东西的名字。门会锁死。你会留在这边。”

“我会留在哪边？”

黑眼男人看着他。“留在门这一侧。你会变成看门的。我出去。”

林辞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黑眼男人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纯黑的眼睛，看着那个彬彬有礼的微笑。这个人在那栋房子里待了一百多年。每天走同样的走廊，看同样的镜子，听同样的拖地声。他等了一百多年，就等一个人替他。

“你出去之后打算干什么？”林辞问。

黑眼男人愣了一下。那个愣住的瞬间很短，但林辞看见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像是被人问了一个从来没人问过的问题。

“不知道。”他说，“没想过。”

林辞把七根铁丝从口袋里掏出来，递过去。

“先插七根。”他说，“剩下的两根我来。”

黑眼男人接过铁丝，动作很轻，像是接一件贵重的东西。他把七根铁丝拢在掌心，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向仓库最里面的墙角。那里有一扇铁皮门，和周围墙板一样灰扑扑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推开那扇门，门后是一段向下的台阶，很暗，没有灯。

“门在下面。”他说，“你们可以跟到楼梯口。但不能再往下走了。”

林辞跟在后面。苏念、孙建国、周明都跟了上来。周明已经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能走。他走在最后面，眼睛恢复了正常，但脸色还很差。

黑眼男人走下台阶，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过了大约十几秒，下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金属碰触声，很轻，很脆，像是七根铁丝同时被按进了什么卡槽里。

然后，脚下的地面震了一下。

很轻，一下。像是什么东西醒了一下。

黑眼男人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不大，但很清楚：“开了。你下来吧。”

林辞回头看了一眼苏念。苏念站在楼梯口，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她没有说话，但嘴唇动了动。他看不清她说了什么，但他大概知道。

他转过身，走下台阶。

台阶很窄，水泥面粗糙湿滑。他走了十几级，到底了。底下是一个很小的空间，比副本里的地下室还小，四面都是灰白色的水泥墙。正中间立着一面镜子。圆形的，铜框，镜面灰蒙蒙的，什么都照不出来。

黑眼男人站在镜子旁边，七根铁丝已经不见了。镜框上有七个锁扣的位置，现在每个位置都插着一根铁丝，环扣朝外，排列整齐。还剩下两个空位。其中一个空位旁边，已经放着那根刻着“林”字的铁丝。

林辞走过去，拿起那根铁丝。

他看了一眼镜子。灰蒙蒙的镜面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慢，很模糊，像隔着很厚的水在看另一个人。那个人影的轮廓歪歪扭扭的，分不清形状，但它在往镜子这边靠。

林辞把铁丝放在镜子前面的地板上。他蹲下来，看着镜面深处那个模糊的人影。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念出了门后面那个东西的真名。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