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新家

小满搬进来那天，带来了一盆花。

一盆蔫了吧唧的白色小花，叶子耷拉着，花瓣也掉了一半，看着随时要死。她把花盆搁在工坊窗台上，说：“我奶奶养的，她说搬新地方得带点活气。你别看它现在这样，浇浇水就精神了。”

大婶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叫“晨露花”，好养，多晒太阳少浇水就行。小满认真记下，当天下午就端着花盆追着太阳跑，从东墙根挪到西墙根，来来回回折腾了三四趟。少年在旁边看得直乐。

小满上工第四天的时候，我把她叫到炼金台前面，给她画了一张最简单的照明卷轴底图。“你说想学画卷轴，从这张开始。先描三张，描完我教你怎么封存。”

她接过笔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但第一笔下去之后就稳了。描完第一张，线条虽然不够流畅，但每个节点都落到了该落的位置。第二张明显好了一些，第三张已经有模有样了。我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魔力回路虽然还有些生涩，但结构完整，没有断线。

“你以前真没画过？”

“没。但我奶奶以前绣花，我在旁边看多了，知道怎么走线。”她指了指图纸上的节点，“这些弯弯绕绕跟绣花差不多嘛，都是按着纹路走。”

绣花和魔力回路，能是一回事吗？但她的上手速度确实快。系统弹了个提示说“新学员天赋评级：中等偏上”，我扫了一眼没细看。教她封存的时候，她第一次没成功，魔力一碰到回路就散了。第二次她调整了手指的位置，第三次就封上了，虽然品质只有“勉强能用”的水平。但第一次做卷轴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比我当初强多了。

那天傍晚蕾娜从外面回来，看见小满在炼金台前面画图，愣了一下，然后默默走到账本那边坐下，没说什么。但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小满以后是画卷轴还是管账？”

“都干。有天赋就多学点。”

蕾娜没再接话。但我注意到她那天晚上翻账本翻得特别仔细，第二天早上来的时候，桌上多了一张新的表格，上面把每个人的职责重新理了一遍，连每天的休息时间都排好了。小满的名字下面写着：上午管账，下午学卷轴。

小满看了那张表，朝蕾娜嘿嘿笑了笑。蕾娜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账本，但耳朵尖有点红。

工坊确实越来越挤了。八个人加一只岩貂，在皮匠铺那个小院子里转个身都能撞到人。材料堆得到处都是，成品卷轴占了半间屋子，连柴房都快塞满了。那天下午我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觉得再不搬地方迟早要出事。

晚上我跟蕾娜算了一笔账。手头现钱有四百多金币，刨掉下个月的材料预算和工钱，能动用的大概两百出头。镇上主街东头有间两层的小楼在出租，以前是个裁缝铺，一楼门面二楼住人，后面还带个小院子。地方比皮匠铺大一倍不止，租金一个月八个金币。

“可以，”蕾娜合上账本，“但你的钱够租多久？”

“先租半年。剩下的钱留着周转。等这批订单交完，货款回来就能松口气。”

蕾娜点了点头，第二天就去把楼租了下来。搬家那天整个工坊的人都来了，连布鲁诺都推了一辆独轮车来帮忙。大婶抱着锅碗瓢盆走在最前面，少年扛着材料架，老兵拎着两桶魔草粉。小满负责押运那盆晨露花，一路上小心翼翼捧着，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艾拉自己搬自己的东西，一个皮箱装工具，一个布包装书，两趟就搬完了。

新工坊比老地方敞亮多了。一楼临街的是门面，我摆了两张展示桌，把最好的卷轴样品摆上去。后面是生产区，炼金台靠墙摆了一排，材料架隔开两个区域。二楼有三个房间，一间给艾拉当画图室，一间给蕾娜和小满当办公室，最里面那间打通了阳台，我打算当自己的住处。院子在后面，有水井有棚子，比老地方大了不少。

搬完那天晚上，大婶在新灶台上做了第一顿饭。桌子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长条桌，勉强能坐下所有人。菜摆满了半张桌子，有肉有汤有面包，还有一壶布鲁诺带来的蜂蜜酒。岩貂在桌子底下转来转去，被少年偷偷塞了一块肉。

大婶举起杯子，说了句“搬新家，日子越过越好”，大家都跟着举了杯。蜂蜜酒有点甜，喝下去胃里暖融融的。少年被呛得直咳嗽，老兵拍着他的背，脸上带着笑。蕾娜和小满坐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小满比划着说什么，蕾娜偶尔点一下头。艾拉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菜，偶尔被大婶塞一筷子肉，耳朵尖红红的。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桌子的人。三个月前我还在泥地里光着脚找活路，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我有了工坊、有帮手、有合伙人、有驻场法师、有契约兽，还有了一个不算太小的团队。系统面板安安静静地缩在视野角落里，显示着今天的进度条，已经满了。

系统弹了一行字：“工坊搬迁完成。新场地评级：良。可容纳工位：十二人。当前团队规模：八人。建议继续扩充人手。新任务预告：南方商路开拓。是否接受？”

南方商路。我把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划走了。今晚不想接任务。

小满忽然端着杯子凑过来，脸上红扑扑的，大概是蜂蜜酒喝多了。“陆哥，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开到王都去？”

“先把这个月过完再说。”

“那以后呢？”

我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蜂蜜酒，想了想。“以后再说以后的。”

小满嘿嘿笑了两声，又跑去跟少年抢肉吃了。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秋天田野的味道。镇子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更远的地方是黑黢黢的山影和满天星星。

明天还得继续。但今晚，这栋小楼里住着八个人和一只岩貂，楼下工坊的灯还亮着，桌上还有没喝完的蜂蜜酒。

我关上窗，回到桌边坐下。大婶又给我盛了碗汤，我接过来喝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