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路

从王都回镇上，正常走商队要五天。我等不了五天。

艾拉帮我联系了一匹快马，马主人是艾德蒙的私人信使，经常往返于王都和南方各城之间。他听说我有急事，同意带我一段，但只到中途的驿站，剩下的路得自己想办法。我付了他五个金币，把背包和岩貂收拾好，天没亮就出了城。

快马比商队快多了。第一天跑了将近一百里，天黑的时候到了一个叫石桥驿的小镇。信使把我放在驿站门口就掉头回王都了，我谢过他，转身去找驿站的人打听有没有往南走的马车。

驿站的人说第二天早上有一趟送邮件的马车往南走，可以捎人，但只到下一个驿站。我付了钱，在驿站对付了一晚。第二天搭邮件车到了南边一个叫橡木镇的地方，又换了一趟拉货的牛车走了大半天，傍晚到了一个叫三岔口的小集市。那里每天都有往各个方向去的商队和散客，我运气好，碰到一个往西南方向走的皮货商，愿意带我一程。

第三天中午，我坐在皮货商的马车后面，看到熟悉的丘陵轮廓出现在远处。再走半天就能到镇上。

皮货商在岔路口把我放下，我背着包抱着岩貂徒步走完最后一段路。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镇口的围墙出现在视野里。烟囱冒着炊烟，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市集那边有人在吆喝。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我加快脚步走过吊桥，进了镇子。路边有个卖菜的婆婆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朝我招手。“陆！你回来了！你家工坊那边来了好多穿袍子的，昨天就到了！”

昨天就到了。维尔比我预想的快了一天。

我谢过婆婆，一路小跑往工坊赶。跑到巷子口的时候，远远看见工坊门口停着两辆马车，车身上印着法师塔的徽章。门口站着四个穿轻甲的护卫，巷子口还有两个把着路。布鲁诺站在巷子另一头，手里的弩上了弦，但没举起来。他看见我，眼睛一亮，朝我比了个手势。

我放慢脚步，让自己喘匀了气，然后从巷子口走过去。护卫看了我一眼，没拦。工坊的门开着，里面传来维尔的声音，不紧不慢的，正说到“依据最新政策，该场所不具备学术豁免条件”。

我走进门。院子里站着维尔和四个法师塔的人，还有一个拿册子的书记官正在记录。蕾娜站在炼金台旁边，脸色很难看，但没说话。大婶在院子角落抱着胳膊，少年缩在她身后。老兵站在储藏室门口，仅剩的那只手攥成了拳头。

维尔看见我进来，话说到一半停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扫到我怀里抱着的岩貂，又扫到我手里拎着的背包。嘴角慢慢弯起来。

“陆先生，你回来了。正好。我正在执行即查即封程序。依据新的政策文件，你之前所谓的公会保护和学术备案都不再适用。请配合交出所有卷轴成品和材料，并签署查封确认书。”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蕾娜面前。“艾拉给你的文件呢？”

蕾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正是那份法师塔内部通报的抄件。我拿过来看了一眼，翻到背面，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然后我把纸翻回正面，走到维尔面前，把纸递给他。

维尔接过纸，低头看了一眼背面的字，眉头皱起来。“这是什么？”

“学术合作合同编号，”我说，语气尽量放平，“三零七九。昨天在王都法师塔副塔长艾德蒙的办公室签的。备案函应该今天或者明天到你的部门。你可以现在派人去核实，或者等文件到了再动手。但我建议你等。”

维尔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脸色慢慢变了。他转头对身后那个拿册子的书记官说了句什么，书记官翻了翻手里的文件，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凑到维尔耳边说了几句。维尔的手微微攥紧了那张纸。

“副塔长亲自签的？”他问，声音低了一些。

“你可以去问艾德蒙本人，”我说，“她办公室在法师塔顶层，窗户正对着中心广场。她今天应该还在。”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那四个法师塔的人面面相觑，等着维尔的指示。维尔盯着我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冷静变成阴沉，又从阴沉变成某种计算。

最后他把那张纸折好，还给我，转身对其他人说：“撤。回王都核实文件。”

那四个人明显松了口气，收拾东西往外走。书记官合上册子，快步跟上。维尔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只说了一句：“合同会到期。到时候我还会来。”

“到时候再说，”我说。

维尔上了马车。两辆马车先后调头，碾过巷口的石板路，朝镇外驶去。护卫们跟着撤了。巷子口很快恢复了安静，只剩布鲁诺还端着弩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我把背包放下，岩貂从怀里跳出来，跑进工坊去找它的储藏室角落。蕾娜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力气不小，拍得我往前晃了半步。

“晚了三天，”她说，“我还以为你赶不上。”

“差点赶不上。”

大婶从院子里跑出来，一把攥住我的手，又笑又骂：“你个死孩子，走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捎个信回来！瘦了！那王都是不是不给饭吃？”

少年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冲我嘿嘿笑。老兵靠在门框上，没说话，但嘴角翘着。布鲁诺收了弩走过来，从腰包里掏出一小袋金币扔给我。

“这半个月的账，蕾娜算好了。刨掉所有成本，净赚三百七十二金币。零头我拿了买酒喝。”

三百七十二。我低头看着手里那袋沉甸甸的金币，又看了看院子里这些人。大婶在骂骂咧咧地往灶台那边走，说要给我补一顿好的。蕾娜已经坐回桌边翻账本了。老兵转身进了储藏室去喂岩貂。少年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圈玩。

系统面板弹了一行字：“即查即封危机已解决。工坊合法化路线图第三项：完成。当前积分：八十二点一。称号升级：知名卷轴工匠。”

知名卷轴工匠。我笑了一下，把金币收好，走到炼金台前面坐下来。桌上还摆着我走之前没来得及收的图纸和材料，艾拉的那本笔记压在角落，翻开的那页正好是我最后看的那章。工坊的魔力循环模块在脚底下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平稳地运转着。

蕾娜头也不抬地问：“认证拿到了？”

“拿到了。”

“行。明天开始接新订单。公会那边又来了三份合同，还有几个私人的。艾拉的实验卷轴也堆了一批，她说等你回来再动。”

我点了点头，把袖子卷起来。岩貂从储藏室跑出来，跳上桌角，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窗外的天彻底暗了，工坊里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大婶在灶台那边喊了一声“吃饭了”，少年第一个蹿出去，老兵慢悠悠地跟着，布鲁诺已经端好碗坐下了。

我拿起笔，蘸了蘸墨水。系统面板安静地缩在视野角落，今天没催我，也没弹任何提示。但我知道明天还得继续。蕾娜那边的订单在等着，艾拉的底图要开工，工坊要扩建，还有那个“知名卷轴工匠”的称号意味着更多的麻烦和更多的机会。

不过今晚——今晚先吃饭。

我放下笔，站起来往院子里走。岩貂从桌上跳下来，跟在我脚边，尾巴翘得高高的。大婶给我盛了满满一碗汤，汤里有肉有菜，冒着热气。我坐在桌边，拿起勺子，跟大家一起吃了起来。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