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学院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王都的早晨比镇子热闹多了。巷子口的早点摊已经排了队，卖的是夹着肉馅的烤饼，外皮酥脆，咬一口满嘴油。我买了两个，一个自己吃，一个掰碎了喂岩貂。它吃得胡子上全是渣，我拿袖子给它擦了擦。

魔法学院在城北，沿着主街走到头，看到一座白色尖塔就到了。那尖塔比我想象的高得多，塔顶没入云层里，看不见尽头。学院大门是一道巨大的拱门，门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时不时有微光从符文里流过。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守卫，腰杆挺得笔直。

我走过去，说我报名参加初级炼金术士认证考试。左边那个守卫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问我要报名凭证。我愣了一下——报名凭证？没人跟我说要凭证。系统面板也没弹提示。守卫看我的表情，大概明白了，语气变得公式化：“没有报名凭证不能进。你得先去法师塔下属的资格认证处登记，交报名费，拿到凭证之后再来学院。”

“资格认证处在哪？”

“城南，法师塔一楼。”

我道了谢，转身往回走。城南和城北隔着大半个王都，走过去至少半个时辰。我加快脚步，心里盘算着时间。今天得登记、交钱、拿凭证，明天考试。如果登记处排队的人多，一天就搭进去了。

系统面板这时候弹了一行字：“提示：资格认证处工作时间：上午九时至下午四时。当前时间：上午八时一刻。建议宿主立即前往。”

不用它说我也会去。我抱着岩貂一路小跑穿过主街，绕过中心广场，往城南走。王都比我想的大得多，越往南走，房子越密集，街道越窄，人越多。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香料、马粪、铁锈、还有某种刺鼻的魔法药剂气味。岩貂缩在我怀里，耳朵压得低低的，不太喜欢这地方。

到法师塔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那是一座灰白色的石塔，比魔法学院那座矮一些，但更粗壮，底部三层是办公区域，门口挂着一块铜牌：魔法物品管理与资格认证处。门开着，里面已经排了一条不短的队伍。我扫了一眼，大概十来个人，穿什么样衣服的都有，有年轻的学徒模样，也有看着比我大一轮的中年人。

我站到队尾，抱着岩貂等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进去，有的很快出来，有的在里面待很久。轮到我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柜台后面的办事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面无表情，手边摞着一沓表格。

“什么事？”

“初级炼金术士认证考试报名。”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拍在柜台上。“填。报名费五个金币。考试费另收，三个金币。合计八个金币。”

八个金币。我掏钱袋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八个金币够我在镇上租三个月的工坊了。但我没犹豫，数出八个金币推过去。办事员数了两遍，收进抽屉，扔给我一张薄薄的纸片。上面印着考试编号、时间、地点，盖了个蓝色的章。

“明天上午八点，魔法学院东侧门。迟到一刻钟取消资格。带好凭证，丢了不补。”她说完就低头看下一个人了。

我收起凭证，走出法师塔。八个金币没了，钱袋轻了一截。但至少报上名了。我站在法师塔门口的台阶上，把凭证又看了一遍。考试编号是零四七二，明天上午八点。

系统面板弹了一行字：“报名完成。建议宿主利用今日剩余时间进行最后复习。重点：材料学第四至六章、魔力回路学第九至十二章。”

这些我都看过了。但保险起见，下午我还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把重点章节又过了一遍。旅舍巷子口有一家小茶馆，花两个铜板要了壶茶，坐在角落里翻笔记。岩貂趴在我腿上，偶尔抬头看看茶馆里进进出出的人。茶馆里什么人都有，有冒险者打扮的，有商人模样的，还有两个穿着法师袍的年轻人在争论什么理论，嗓门越来越大，被老板瞪了一眼才消停。

傍晚回旅舍的路上，我经过一条卖魔法材料的巷子。两边全是铺子，橱窗里摆着各种瓶瓶罐罐和卷轴样品。我一家一家看过去，发现大部分卷轴的标价都比我的卖价高不少，但品质也就“普通”到“良好”。有几家铺子的卷轴做工粗糙，魔力回路画得歪歪扭扭，居然也敢标三金币一张。

我摸出背包里最后两张自己做的冰霜卷轴看了一眼，收好，没拿出来。明天考试，今天不适合节外生枝。

晚上回到旅舍，我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收拾好。凭证、笔、空白羊皮纸、一瓶墨水、两瓶魔力药剂。岩貂我打算留在房间里，跟老板娘打了招呼，多付了一个银币让她帮忙喂一顿。岩貂似乎不太乐意，扒着我的裤腿不松爪子。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它才不情不愿地松开。

那天夜里我睡得不太好。床板硬，巷子里偶尔有醉汉唱歌，隔壁房间有人在打呼噜。但主要原因是心里有事。明天考试，过了就能拿到认证，工坊合法，维尔再也不能拿条文压我。过不了，一切白费，八个金币打水漂，还得想办法回去跟蕾娜和艾拉解释。

凌晨的时候我醒了一次，看见系统面板亮着，上面只有一行字：“距离考试开始：六小时。宿主状态：紧张。建议深呼吸。”

我深呼吸了一下，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早上是被旅舍楼下的烤饼香味熏醒的。我洗漱完，把凭证和文具装好，出了门。王都的早晨很凉爽，天边刚亮，街上的摊贩们正在支棚子。我沿着主街一路快走到城北，魔法学院的白色尖塔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东侧门人不多，稀稀拉拉站了七八个，手里都拿着和我差不多的凭证。我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好，等着开门。旁边一个年轻姑娘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沾着墨渍的袖口和手上的茧子上停了停，又看了看我怀里揣着的笔和羊皮纸。

“第一次考？”她问。

“嗯。”

“我也第一次。听说实操环节很难，去年有一半人挂在封存那一关。”

封存。我最擅长的反而是封存。理论部分我不怕，材料学也背熟了。唯一担心的是考试用的材料跟我在镇上用的不一样，品质标准可能有差异。

侧门开了，一个穿灰色袍子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名册，依次核对凭证。轮到我时，他看了一眼我的编号，在名册上打了个钩，递给我一块刻着编号的木牌。

“进去之后按编号找座位。理论考试在西厅，实操在东厅。规矩里面会讲。不要交头接耳，不要偷看，不要作弊。作弊者终身取消考试资格。”

我接过木牌，跟着其他人走进去。魔法学院里面比外面看着大多了，走廊又高又宽，墙壁上嵌着会发光的魔法灯，地面铺着深色石板。穿过两条走廊，前面的人拐进一间大厅。大厅里整整齐齐摆了二十张桌子，每张桌上放着一沓试卷和一支笔。

我找到零四七二的座位，坐下来。大厅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前面讲台上站着两个考官，一男一女，穿着法师塔的正式袍服，胸前别着银徽章。

男考官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理论考试，两个时辰。题目分三部分——基础理论、魔力回路学、材料学。答完放在桌上，不要提前离场。现在开始。”

试卷发下来，我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小字，第一道题是：“简述魔力回路中节点与连线的功能区分及常见布局类型。”

我拿起笔，蘸了蘸墨水，开始写。

手很稳。